
宴席上觥籌交錯,不知是誰起了話頭。
“我怎麼聽說,如今安喜宮那位皇貴妃才是當今陛下的心頭肉,那位才是頂頂熱門的未來皇後吧?”
這話讓人群當場炸開了鍋,有人嚇得失手打翻了杯碟。
“皇貴妃?可不敢妄議貴人!聽說上一任皇後就是得罪了她,娘家才被滿門抄斬的!”
“就是就是,殺人如麻的西廠提督汪公公你們知道吧,他可是那位手底下的頭一號狗腿子,出了名的護主!”
我轉頭看向汪直,這臭小子居然笑得一臉自豪。
有人放下筷子,幹笑著搓了搓手看向我。
“貞兒這剛從宮裏出來,不知......不知先前有沒有跟安喜宮結個善緣?”
我還沒開口,林茉兒就輕咳一聲,把我往角落裏推了推。
“皇貴妃娘娘?那是何等神妃仙子?手握鳳印寵冠後宮,連前朝官員都得避其鋒芒!長姐?一個伺候過舊朝罪人的奶娘罷了,恐怕連安喜宮的大門都進不去!”
爹娘也趕緊附和,瞥向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屑。
“茉兒說得對,她可沒那個運道!一個臭奶媽,能入得了皇貴妃的眼?真當貴人眼瞎嗎!咱們林家能出茉兒一個誥命,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可不敢再攀扯那九天上的人物,平白折了福分!”
林沫兒生怕我繼續搶她的風頭,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不過,就算皇貴妃再有權勢又如何,這女人啊,終究還是得生兒子,沒有兒子,她終究也隻能當個妾!”
汪直氣得眼都紅了,眼看就要發作。
我隻好拉著他離席,溜到了自己入宮前的閨房。
院子裏原本種滿花草的地方擺上了木製刀劍,安置秋千的位置換成了搖搖馬。
就連當年我親手為女兒縫製的衣衫,如今也鋪在了牆角的狗窩。
進了內室,五六個白白胖胖的小公子並排躺在床上。
隻那模樣,還真是各有千秋,沒一個長得像林家人的。
到處都找不到女兒存在過的痕跡,我轉頭又跑到了林家祠堂。
放眼望去,竟沒有任何一個牌位上寫著女兒的名字。
木門吱呀作響,謝淮安出現在我身後。
“你東跑西晃找什麼呢,不會想著我們林家能把那個賠錢貨供奉在祠堂裏吧?”
他拎著一個黑布袋,隨手扔在我腳下。
“喏,你閨女在這呢,別說我這個親爹沒良心,別人家早夭的閨女可都是扔到亂葬崗的。”
那是我心心念念盼了好幾年的寶貝女兒,如今卻被親爹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怪不得汪直幾次派人都沒能找到女兒的墳塋,原來她連屍身都沒能入土為安。
“拿了就趕緊滾,祠堂可不是你一個女人和那個閹人能待的地方。”
他眼神冰冷,語氣裏滿是警告:
“想留在林家,你就好好伺候茉兒!主辱仆死,要是茉兒在外受了欺負,我就把你們倆全都打斷腿攆出府!”
他說完轉頭就走,像是多看我一眼都覺得惡心。
我蹲下身捧起黑布袋,喉嚨裏溢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林家竟然如此絕情!他們怎麼敢的!
我抱緊女兒的屍骨緩緩站起身,目光裏恨意洶湧。
也好,林茉兒膽敢犯下混淆皇室血脈的大罪。
那這林家,就陪著她一起從這個世上除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