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三年做出的核心算法,被同門師弟陳宇偷了,他搶在我前麵答辯通過了。評審組指控我抄襲,要求我證明原創性,否則開除學籍。
陳宇三天前以“幫你預演”為由,在我實驗室待了四小時,把PPT全記下來了。
現在他當著評審組的麵說:“是林曉找我請教問題,我出於好心講解思路。”
我拿出聊天記錄證明是他主動約的,他立刻改口:“預演也是我指導的啊。”
陳宇走出教室時,低聲對我說:“你沒證據的,預演又沒錄音。”
1
評審組組長王教授的手指敲在桌麵上。咚咚。
“等等,這個模型我上午剛看過。”
我的鼠標懸在PPT第三頁,核心算法模型正投影在白色幕布上。三年的實驗記錄、推翻過七次的假設、熬過的二十三個通宵,全濃縮在這張圖裏。
副組長翻開記錄本:“確實一樣,連注釋都沒改。”
答辯教室突然安靜了。空調的嗡嗡聲變得刺耳。我轉頭看向旁聽席最後一排——陳宇低著頭,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
三天前也是這間教室。他說要幫我預演答辯,我把筆記本電腦推過去,他盯著屏幕看了四個小時。現在想起來,那眼神不是在學習,是在記憶。
“林曉,學術不端是紅線。”王教授合上筆記本,鏡片後的眼神很冷,“你現在有什麼要解釋的?”
“調監控。”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調出上午的答辯錄像。”
“不符合程序。”王教授擺擺手,“你先說明內容來源。”
旁聽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陳宇舉起手:“王教授,我能說兩句嗎?”
他站起來,推了推眼鏡:“三天前林曉找我請教問題,我出於好心講解了思路。”
我的手攥緊了鼠標。哢。塑料外殼裂了一條縫。
“陳宇,是你約的我。”我翻出手機,微信聊天記錄停在三天前:“'師姐,我幫你預演一下答辯吧,找找漏洞。'這是你發的。”
陳宇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預演也是我指導的啊,我提了很多修改建議。”
“你提了什麼建議?”
“這個......”他頓了頓,“主要是整體框架的優化。”
我盯著他,三年同門,他連我研究方向的英文縮寫都記不全。
王教授敲了敲桌子:“行了,林曉,答辯暫停。三天內提交原創性證明材料,否則按學術不端處理。”
評審組五個人收拾材料起身。我站在講台上,投影儀的光還打在模型圖上,那些曲線像心電圖一樣起伏。
走廊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陳宇路過我身邊,壓低聲音:“你沒證據的,預演又沒錄音。”
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蓋住了我的影子。
我走出答辯樓,初秋的風帶著桂花香。手機解鎖,撥號鍵盤跳出來,我按下110。
“您好,這裏是報警中心。”
“我要報案,有人盜竊我的學術成果。”
三樓的窗口,陳宇正側身跟人說話,嘴角帶著笑。他看見我在打電話,笑容更深了,轉頭對旁邊的同學擺擺手,像在說什麼很好笑的事。
2
派出所的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了一個小時,腰開始發酸。
民警記完筆錄,推過來一張紙:“林曉同學,學術糾紛建議先走學校內部程序。你看這個情況......”
“這不是糾紛,是盜竊。”我沒接筆,“知識產權也是財產,他偷了我三年的研究成果。”
民警為難地看著我:“可取證很困難,你得先證明這東西是你的。”
“我有實驗記錄、服務器日誌、郵件時間戳。”我把手機推過去,“從三年前第一次失敗的實驗開始,每一步都有記錄。”
民警翻了幾頁,抬頭看我:“這些交給學校學術委員會更合適。我們會立案登記,但偵查需要配合學校的調查結果。”
我簽了字,走出派出所時天已經黑了。手機震動,學術委員會的郵件:明天下午三點,攜帶所有原始材料到行政樓五樓會議室。
第二天下午,會議室的長桌坐了七個人。我把三年的實驗筆記、打印出來的服務器日誌、按時間排序的郵件記錄,一摞一摞擺上桌。
陳宇遲到了五分鐘。他身後跟著他的導師趙教授——五十多歲,學院學術委員會的委員。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趙教授主動握手,在陳宇旁邊坐下。
學術委員會的秘書清了清嗓子:“今天主要是核實林曉同學提交的舉報內容。陳宇同學,你對指控有什麼回應?”
“預演指導也是學術交流。”趙教授搶先開口,“陳宇跟林曉是同門,互相討論很正常。”
“討論?”我翻開實驗筆記,“這是我去年三月十五號推翻第五版假設的記錄,陳宇,你當時在場嗎?”
陳宇搖搖頭。
“這是去年七月的代碼版本,服務器日誌顯示隻有我一個人的登錄記錄。”我推過去一份材料,“這是去年十一月我給導師發的郵件,討論模型的改進方向。陳宇,你參與過哪個環節?”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但預演那天我們確實討論了四個小時。”陳宇抬起頭,“林姐,你不能因為答辯出了問題,就全盤否認我的幫助。”
“那調門禁記錄。”我看向秘書,“預演那天,他在我實驗室待了多久,做了什麼,監控都有。”
陳宇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監控隻保留一個月。”趙教授接話很快,“現在早刪了,這個沒法查。”
學術委員會主任翻著我提交的材料,在服務器日誌那頁停了很久。他抬起頭:“陳宇同學,你需要提交答辯內容的所有原始材料和形成過程記錄。時間是三天,逾期視為無法證明。”
“三天?”陳宇聲音提高了,“我的材料都在實驗室,整理需要時間......”
“林曉用了三年整理這些。”主任合上文件夾,“你用三天應該夠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走廊裏,陳宇掏出手機,走到窗邊壓低聲音:“師兄,那個備份服務器的密碼你還記得嗎?我得趕緊把一些東西刪掉。”
我路過他身邊,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你瘋了?現在動手不是此地無銀?”
陳宇掛斷電話,轉身看見我。他的手在抖。
3
我的手機在淩晨兩點四十分震動了一下。
實驗室服務器的異動警報:檢測到非常規時段的遠程登錄,17個文件的時間戳被修改。操作賬號:chenyuCU。
我截了圖,轉發給實驗室主任。然後關掉手機,繼續睡。
早上九點,學院辦公室的電話打爆了陳宇的手機。他被叫去問話時,我正在實驗室整理數據。透過窗戶能看見行政樓五樓,那間會議室的燈又亮了。
中午,消息傳回來。
陳宇昨晚修改了服務器上的文件創建時間,想把日期改到預演之前。但他不知道係統有審計日誌,每一次修改操作都會被記錄,精確到秒。
實驗室主任把日誌打印出來,一共十七頁。陳宇的賬號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瘋狂地修改時間戳、移動文件位置、甚至嘗試刪除訪問記錄。
“他連基本的服務器管理都不懂。”主任把材料摔在桌上,“刪除日誌需要管理員權限,他用自己賬號操作,不是自投羅網嗎?”
下午,趙教授被叫去問話。一個小時後他出來,臉色鐵青,路過我實驗室門口時停了一下:“林曉,我看走眼了。從今天起,我和陳宇斷絕師生關係。”
他走得很快,皮鞋敲在走廊地麵上,咚咚咚,像當初王教授敲桌子的聲音。
傍晚六點,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剛走到樓下,陳宇從側門衝出來,擋在我麵前。
“林曉,我們談談。”他喘著氣,“我承認抄襲,但你幫我求情,向學術委員會說我隻是一時糊塗。”
我往旁邊走,他橫跨一步繼續擋著。
“你要是不幫我,我就把之前你幫我改論文的事也說出來。”他的眼睛通紅,“大不了一起完蛋。”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你再說一遍,你承認什麼了?”
陳宇愣了一下,意識到什麼,轉身要走。我已經按下發送鍵——收件人:學術委員會秘書郵箱。
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站了很久。
手機響了。秘書的電話:“陳宇同學明早九點到委員會,不來就按自動放棄答辯處理。”
陳宇沒回頭,慢慢走進暮色裏。教學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最後消失在轉角。
我把手機裝進包裏,桂花的香味又飄過來。秋天真的到了。
4
陳宇承認抄襲的錄音在學院群裏傳瘋了。
早上八點,我還沒走進實驗樓,就聽見有人在議論。“聽說了嗎?陳宇當場認了。”“那個錄音我也聽了,聲音發抖,太明顯了。”
但趙教授不甘心。
九點半,學術委員會辦公室門口,他攔住了評審組組長王教授。
“王老師,我覺得這事需要重新審視。”趙教授壓低聲音,我站在走廊拐角,聽得一清二楚,“陳宇確實有錯,但林曉也不一定清白。兩個人關係那麼近,說不定存在學術合作。”
王教授皺眉:“你有證據?”
“我建議同時審查林曉的所有科研記錄。”趙教授把聲音壓得更低,“萬一查出問題,對學院聲譽影響更大。”
我走過去,直接推開辦公室的門:“王老師,我同意審查。現在就開始。”
趙教授轉身看我,表情僵了一下。
評審組用了兩天時間,調出我三年的所有記錄。實驗筆記十三本,按月份編號,每一頁都有日期和簽字。論文發表時間線,從碩士第一篇會議論文到現在,七篇文章的投稿記錄、修改意見、返修郵件,全部按時間排序。課題組會議紀要,每周例會的討論內容,我的發言記錄占了三分之一。
王教授翻到第五本筆記,那是我推翻第三版假設的時候。整整一個月的失敗實驗,記錄得密密麻麻。
“這頁是什麼?”他指著一處紅筆批注。
“去年四月的死胡同。”我湊過去看,“那個月我以為增加參數維度能優化結果,跑了兩百組數據,全是錯的。後來導師提醒我換思路,才推倒重來。”
王教授繼續往後翻。第七本筆記的夾頁裏,掉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上麵畫著模型的最初構想,日期是兩年前。
審查進行到第三天,意外出現了。
委員會在核對陳宇的學術履曆時,發現他之前發表的兩篇期刊論文有問題。其中一篇的數據曲線,和另一個課題組去年公開的結果完全重合——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連誤差棒的位置都對得上。
“這是巧合嗎?”副組長把兩張圖放在一起對比。
王教授搖頭:“實驗數據不可能這麼巧。除非......”
“除非是抄的。”我接話。
學術委員會當天就給陳宇發了問詢函,要求他提交那兩篇論文的原始實驗數據。七十二小時限期。
陳宇的回複郵件隻有一句話:“硬盤損壞,數據丟失。”
王教授看著郵件,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抄送期刊編輯部,附上了委員會的調查函。
期刊編輯部的回複來得很快。
“鑒於作者無法提供原始數據,本刊啟動學術不端調查程序。要求陳宇所在課題組提供實驗原始記錄,通訊作者趙教授需配合調查。調查期間,相關論文將被標注'存疑'。”
郵件抄送了學校學術委員會、院長辦公室、趙教授和陳宇本人。
我坐在實驗室,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開始變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手機震動。趙教授在學院群裏退群了。有人截圖說,他把陳宇的電話也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