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一點,行李箱拉鏈合攏的聲音在清冷的公寓裏格外刺耳。
顧曦站在空蕩的客廳裏環視了一圈,她的東西她都收拾好了,這處本就空曠的房子似乎更空了。
這裏是溫晏丞的公寓,也是她三年來的半個避風港。
無數個夜晚,她帶著工作的疲憊或隱秘的期待來到這裏。
關處她常穿的那雙拖鞋,茶幾上她愛看的雜誌,浴室鏡櫃裏她留下的備用化妝品,廚房冰箱上她心血來潮貼的便利貼......歲月和溫存將她的痕跡浸入這裏的空氣,就像溫晏丞與她,三年來他嵌入了她的生活,嵌入了她的生命,拉扯著她在離職與失控間橫跳。
最後,他用一場舉世矚目的無人機秀,讓整個海城的夜空為他祝福。女主角光芒萬丈,卻不是她。
他高調求婚,給她的也不過一句“工作關係”
這段感情於他而言可能隻給一個床伴,一個炮友的情緒。
動了心,是她的錯;
愛上他,是她愛錯。
自始至終,一廂情願,咎由自取。
“啪”一聲輕響,燈光瞬間從頭頂傾落。
顧曦眯了眯眼睛,才看見門口站著的人。
“你在幹什麼?”溫晏丞聲音很沉,帶著工作到深夜的疲憊。
“如您所見。”顧曦聲音很平,“清理我的物品。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最多還有十五分鐘。”
溫晏丞向前走了一步,影子被落地燈拉得很長,幾乎罩住她:“你可以繼續住這裏,這裏離公司近,方便。”
顧曦抬眸,視線放得很冷:“方便溫總在未婚妻那裏演完恩愛戲碼、應付完家族事務後,還能有個不用付錢、隨叫隨到的消遣?方便您繼續享受地下情人帶來的隱秘刺激?”
“謝小姐知道我住在您的公寓裏嗎?能接受三人行嗎?”
溫晏丞眸光瞬間冷了下去:“顧曦,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溫總不喜歡聽大實話?”顧曦沒有退縮,“是覺得,我連說穿這事實的資格都沒有?”
“顧曦。”他警告,聲音裏已經沒有耐心。
他還是這樣,喜歡把人逼著往他的方向拽,撐不住依著他的力向他撲過去,卻撲了空。
以前聽見這樣的警告,她會退讓,但現在她不想。
有些邊界,他刻意模糊,樂於模糊,但她高傲的心氣,她殘存的自尊,必須把它劃清,用最鋒利的刀,刻出血痕也在所不惜。
她可以陪他玩職場地下戀,配合他的節奏,吞咽所有不能見光的委屈,把那當成成年人你情我願的冒險遊戲。
在他已經向全世界宣告了另一個女人的所有權之後?
那簡直是跟她開國際玩笑,是把她的尊嚴扔在地上反複踐踏。
他現在,居然還能擺出這副樣子,用施舍般的語氣說你可以繼續住這裏?
簡直......無恥至極!
顧曦沒有再說話,將客廳展示櫃裏的樂高模型抱在身側,腳步不停,往門口走。
一隻手驟然從身側伸過來,拽住她的行李箱拉杆。
她腳步頓住,手上卻在暗自較勁兒。
她向前推,他向後拽。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僵直著拉扯。
顧曦閉上眼,眼淚沾在睫毛上,聲音在顫抖:“溫晏丞,你愛過我嗎?”
這個盤旋在她心底三年。
在每個他深夜未歸的夜晚、每個他接到家族電話後神情驟冷的瞬間、每個他拒絕在公眾場合與她有任何眼神交流的時刻......她都想問他。
現在問,不過是在僵持中逼著他保持體麵把他的破手放開。
溫晏丞依舊僵直地站著。
“顧曦,和我這樣的人,談愛情,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他這樣說。
所以,沒什麼可留戀的。
既然是不明智的選擇,那就不選了!
顧曦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往前走。
他紋絲不動,手臂的肌肉線條在西服布料下繃緊。
她猛地發力,溫晏丞忽然猛地向後一拽。
顧曦想被自己猛地退出去,又被溫晏丞拖回來,懷裏的模型瞬間脫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兩人又同時縮手。
兩個人加一個行李箱,靜默地杵在一片狼藉中。
這個模型,他們拚了兩個星期。
他一邊冷著臉說‘浪費時間’,一邊又揉著眉心坐在她身邊幫她找零件。
東西隨了,顧曦竟然覺得有點好笑。
“溫晏丞,我們之間也就這麼回事。”
易碎品。拚湊得再用心,也不過是塑料的幻夢。
一次失手,一次意外的碰撞,就足以讓它粉身碎骨,再也拚不回去。
“顧曦,”他的聲音罕見的出現一點倉皇的裂縫:“我不是......”
“不是什麼?”顧曦打斷他,“不是故意的?還是沒想到它會碎?”
“沒關係了。”她說,“反正,也該碎了。”
她拖著行李箱,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那攤彩色的碎片,也繞開了一段不忍卒睹的過往。
輪子碾過光潔的地麵,發出平穩的滾動聲。
走到門口,她握住門把手,停頓了一秒。
“垃圾,麻煩溫總自己清理一下。”
“祝您新婚愉快,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