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2月14日情人節，又是一個親密關係的關鍵節點。

無人機秀已經開場半個小時，顧曦的手機在手機裏震了一下：

溫晏丞：【有會，走不開。無人機展，你自己先看。晚點聯係。】

顧曦和溫晏丞玩職場地下戀三年，和他談愛，像被他用一根皮筋牽製，時鬆時緊，將心臟纏得死，他在眼前，卻又不在眼前。

昨晚親密後，他答應了要陪她一起過情人節，一起看無人機展，現在卻告訴她，他沒空。

人群忽然一陣騷動，向前湧動。

“要開始了！”

“聽說今晚有特別節目，是求婚！”

“真的假的？好浪漫！”

竊竊私語鑽入耳朵。

顧曦站在人群中，抬頭看著空中繚亂的無人機排列出巨大的心臟輪廓，不自覺地也被推向前排。

巨大的心形圖案在夜空散開，重組，變成了一行花體英文：“For My Sunshine”。

高樓凜立的市中心。

一束追光燈，打在了展廳二樓延伸出的透明觀景台上，映出一對璧人。

顧曦在看清男人的側影時驟然呼吸緊縮，纏繞在心臟上的風箏線越勒越緊。

溫晏丞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挺括的肩膀線條，身邊站著一個妝容精致，笑容明媚的女孩。

顧曦認識，那個女孩是謝晴，來過幾次公司。

謝晴的手親昵地搭在溫晏丞手臂上。

追光燈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顧曦下意識地向後退，身後忽然有人擁著向前，她不得不又往前靠近了良母。

無數的光點從地麵升起，星光流舞，最終在夜空中彙聚：“MARRY ME, QING.”

展廳四周所有的環形大屏幕同時亮起，循環播放照片。

謝晴在馬場策馬飛揚的笑，謝晴在遊艇上迎著海風的側影，謝晴出席慈善晚宴的優雅，謝晴對著鏡頭比耶的俏皮......

“哇——！！”

“太浪漫了吧！是求婚！”

“是溫總和謝小姐！天啊！果然是豪門聯姻，天作之合！”

“恭喜恭喜！太般配了！”

“快錄下來，頭條新聞啊！”

祝福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顧曦站在人群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尖銳的疼痛從心底滲透。

這就是她情感萌動、情欲失控最後的結局。

她空洞地看著聚光燈下的兩個人，看著謝晴眉眼帶笑，看著溫晏丞眸光溫柔。

無人機在天空繚亂，光暈將視線模糊。

昨天晚上，溫晏丞還將她抱在懷裏，問她，顧曦你愛我嗎？

她點頭。

“是愛工作中的我，還是生活中的我？”

她說：“Both。”（都愛）

顧曦深吸了一口氣，冬夜冰冷的空氣嗆入肺腑，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

當初也不過試試，各取所需；

三年了，關係一直在拉扯。

她進，他退。

她小心翼翼靠近，他不動聲色劃界。

關係從未被確定，他也從未有過承諾。

“快看！戒指！”人群再次驚呼。

一架特別小巧的無人機，吊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穩穩地飛向觀景台，懸停在溫晏丞麵前。

溫晏丞伸出手，取下盒子打開，將戒指戴在了謝晴的無名指上。

掌聲、歡呼、口哨聲震耳欲聾。

“親一個！親一個！”

起哄聲中，溫晏丞低下頭，很輕很快地，在謝晴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顧曦緊緊攥住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從人群中擠出來的，等她回過身，她已經逃一樣躲在展廳邊緣一根承重柱後。

喧鬧被隔開了一些，但屏幕上謝晴的笑容依舊無處不在，晃著她的眼睛。

她背靠著冰冷的柱子，慢慢蹲下來。

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飛速移動。

真的嗎？

刪掉。

你和謝晴......

刪掉。

那我算什麼？

指尖停在刪除鍵上，良久，終於還是把這行更可笑的字也刪掉了。

她用力將眼淚眨回去，把臉埋進臂彎裏，肩膀微微聳動。

最後，她艱難地打出“恭喜”，點擊了發送。

他的回複跳了出來：【謝謝。】

顧曦扯了扯嘴角，眼眶幹澀得發疼。

她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遠處觀景台的方向。

主角退場，演出落幕，隻剩下無人機還在不知疲倦地變換著隊形，為這場表演做著華麗的背景。

她轉過身，把手機塞回口袋，裹緊了大衣，低著頭，逆著散場的人流，一步一步，朝著展廳出口走去。

這段見不得人的關係，也該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