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庭舟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
蘇靜和真的如她所說,寸步不離地陪了他半個月。
她會記得護士交代的每一次用藥時間,會小心翼翼扶他起來吃飯,會幫他把蘋果切成小塊,會在他半夜因為噩夢驚醒時立刻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撫,會笨拙地學著給他擦洗沒有受傷的地方,會因為他皺眉就緊張地去叫醫生。
她做得很細致,很耐心,像是要把過去幾年的疏忽和虧欠,都在這半個月裏補償回來。
這天下午,蘇靜和正扶著顧庭舟在病房裏緩慢地走動複健,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喂,王警官。”蘇靜和接起電話,語氣客氣。
顧庭舟停下腳步,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臉上。
蘇靜和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臉上的表情起初是專注,隨即慢慢凝固,眉頭一點點鎖緊,眼神裏閃過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半晌沒說話。
“好......我知道了。麻煩你們了。”最終,她隻啞聲說了這麼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她站在原地,手機還貼在耳邊,似乎有些回不過神。
“是警察?”顧庭舟的聲音很平靜,“查清楚了?有人指使趙鐵,對嗎?不然她不會那麼精準地找到我,時間地點都剛好。”
蘇靜和緩緩放下手機,看向他,眼神複雜難辨。她沒有立刻回答。
“是不是周堯?”顧庭舟盯著她的眼睛,直接問出了那個名字。
蘇靜和的嘴唇動了動,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避開了他的視線,語氣有些幹澀:“庭舟,這件事可能有些誤會。警方那邊還在核實。”
“到底是不是他?”顧庭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蘇靜和沉默了幾秒,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但是庭舟,”她抬起頭,試圖去握他的手,“算了吧。趙鐵已經落網了,他會受到法律最嚴厲的懲罰。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好嗎?”
顧庭舟猛地抽回手,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到此為止?我的傷就白受了?他這是買凶殺人未遂!蘇靜和,他必須付出代價!你當時在醫院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說會給我一個交代!”
“周堯還這麼年輕!”蘇靜和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焦躁,“他才二十出頭,人生剛剛開始。如果背上這樣的案底,他一輩子就毀了!他的留學簽證,他的未來,全都沒了!”
她看著顧庭舟蒼白憤怒的臉:“而且他也隻是一時糊塗。他跟我解釋了,那天晚上,他就是氣不過,覺得我因為陪你吃麵沒及時接他電話,覺得在你麵前丟了麵子,小孩子心性,嫉妒衝昏了頭,才聯係了那個趙鐵,說了幾句氣話。他也沒想到趙鐵會真的下那麼重的手!他知道錯了,真的,他已經後悔了!”
顧庭舟聽著她這一番為周堯開脫的話,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不再看蘇靜和,踉蹌著後退一步,伸手去夠自己的手機。
他要報警,親自把證據遞上去,他要周堯為他的惡毒付出代價!
“庭舟!你冷靜點!”蘇靜和見狀,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搶過了他的手機,動作因為急切而有些粗暴。
顧庭舟本就虛弱,被她這樣一推搶,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病床上。
後背和肋部的傷口遭到撞擊,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瞬間臉色煞白,額頭上冒出冷汗,疼得蜷縮起來,發出痛苦的抽氣聲。
蘇靜和握著搶過來的手機,愣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會把他推倒。
她看到顧庭舟疼得縮成一團的樣子,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變得強硬:“手機我暫時替你保管。這件事,我說了算。周堯下周就走,等他出國,一切塵埃落定,我會補償你。你想要什麼賠償,房子、車子、錢,都可以談。”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這幾天,你好好在醫院養傷。我會讓人照顧好你,也看著你。別做傻事,庭舟。為了大家好。”
說完,她不再看顧庭舟的反應,緊握著他的手機,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並對著門外低聲吩咐了什麼。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