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有小夥子偷偷幫助青禾

錢海龍是第一個到地頭的。

大隊裏，他們負責的地，還有好大一片的苞米杆沒有割，沈青禾沒有太多的力氣，一天幹不了太多。

望著地依舊密密麻麻立著的苞米杆，再看看旁邊別人家的田地早已收割幹淨，秸稈捆得整整齊齊，兩相對比，格外刺眼。

錢海龍心頭湧起了絕望，他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這麼久也沒管過。從播種到秋收，他幾乎全程缺席，如今，也算是報應來了。

“呸。”他吐了一口在掌心上，使勁搓了搓，袖子一擼，準備大幹一場，怎麼也要在去往縣城的馬車來之前幹完一些。

他撅著屁股，拱進了密不透風的苞米地裏。頭也不抬的幹起來。

這副身體，都跟著自己熬壞了。別看長得高高大大的，其實身體發虛，這些年也都不幹點活，鍛煉不到。

幹了一會兒，熱得不行，他把上衣脫掉，隨手搭在苞米杆上，繼續接著幹，咬牙也得幹下去，還有那麼多，他不幹，就得青禾來，都讓一個姑娘幹了那麼多，咋好意思？

想想讓那麼瘦弱的一個姑娘幹這些粗活，那不是在折磨她嗎？

想到這裏，他身子又有了勁兒，繼續揮動鐮刀割。“哢哢”的聲音不絕於耳，一會兒這一茬茬的杆子都被他割斷了。

又猛 幹了一通，他才直起腰。隻覺得腰杆像要折了一般，整個人快散成兩半。

烈日當頭，身上往下滾的汗珠，像晶瑩的水晶，早已把跨欄背心浸透，緊緊黏在身上。

“這又是哪位小夥子在幫青禾收拾地？”田間走來兩人，都是包著頭巾的嬸子。

“這女人長得好看就是好，還有人幫，哪像咱們。”另外一人也接話，但那話語裏透著點酸溜溜的味道。

這些話一字不差地都鑽進錢海龍的耳朵裏，手緊緊攥著鐮刀的木柄。

他聽不得有人在背後這樣議論青禾，但從這信息裏又聽到了一些意外的信息。

他不在時，有人過來幫助青禾，那是誰？

那兩個嬸子就要走過時，錢海龍叫住了她們。

“嬸子！”

兩個大嬸看到在地裏幹活的人，竟是錢海龍！二人像是見了鬼一樣震驚。

錢海龍沒理會她們的驚駭，這種神情他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一般都是誰來幫青禾理地？”他直入主題，也不廢話。

“這個......”一個嬸子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很豐富，好像似說，你的那點小心思我可都知道。

另外一個接著她的話說，“還能有誰，是徐知青唄。”

說完，她們就笑了起來，期待他那憤怒的表情，可等了一會兒，錢海龍臉上啥也沒有，他拿著鐮刀繼續幹活。

那兩個嬸子自感無趣，便轉身離去。

錢海龍看著她們走，才直起腰。

“徐國誌？”他嘴裏念叨這個名字，心裏卻想，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上一世，他對這個姓徐的印象極深。那人仗著自己讀過幾年書、有點墨水，跑到他們村子裏，哄騙糟蹋了好幾個姑娘。等後來調回城裏，便翻臉不認人，對誰都不負責任。

像這種種馬的畜生，居然還敢把肮臟的手伸向他家青禾。他那水靈靈的小白菜，豈能容這樣的豬隨便拱了？

等有機會，他定要找到那人好好教訓一頓，讓他離沈青禾遠點兒。

錢海龍抹了一把汗，望了望這毒日頭，都秋天了，這日頭還那麼大。他又看了看村子的方向，又是一陣失落。

“這麼大的日頭，青禾也不知給我送點水來。不讓來，還真就聽話的不來了？”

他搖搖頭，接著幹，怎麼也要把眼前這些都幹完，也是給自己打個樣子。

麵朝黑土，背朝天的接著大幹起來。

不知幹了多久，隻覺身前一道陰涼，遮住了毒日頭。他還沒來得及抬頭，便看到一雙已經洗得發白的舊布鞋來到了眼前，很是熟悉。

錢海龍猛地抬頭，一張清秀柔和的臉龐，猝不及防撞進了他眼底。

“青禾，你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剛在心裏念叨著，想見的人，就來了！

“給你帶了一些水。”

她拎著一個破舊不堪的暖壺，這也是他們家目前為止最值錢的東西了，真是窮得叮當響。

他笑著直起腰，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天知道那褲子比他的手還臟。

青禾遞給他一條濕毛巾，他接過來將手擦了又擦，手心裏都有皂角的清香，就像她身上的味道。

再把那毛巾遞回時，毛巾已經臟的不成樣子，錢海龍有點不好意思，他又接過碗，青禾給他倒上了清水。

熱氣在微涼的空氣裏，冒著白霧，他輕輕吹了吹，才喝下去，突然感覺這水很甜。

在他要還回碗時，卻看到了沈青禾愣住了，她看到地裏的苞米杆好多都被砍了，雖然露出土裏的根部參差不齊，但砍了這麼多，也抵她幹好幾天的量。

“這些......都是你幹的？”她還是有點不太相信。

“嗯，就剛剛。我還沒把些捆起來呢。”錢海龍將碗遞給了她，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我......我來幫你。”

青禾放下了暖瓶，就要幫她幹。

“不用，我就剩這點了，我一個人就行。”他攔住青禾，不讓她動手。

說著繼續撅腚幹了起來。不知是喝了這水，讓他有了勁兒，還是因為身旁站著青禾才讓身體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總之，他現在幹勁十足，本來還以為要磨蹭一段時間的活兒，這下也加快了腳步，效率提高了不少。

眼瞧著就剩下了一點，青禾還是按捺不住，過來幫他把那很粗的一捆苞米杆子捆在了一起，他這一個人，還真是來不了，還得讓人幫忙。

青禾將麻繩頭遞給他時，他伸手去夠，在不經意間，竟然碰到了她的手指。

錢海龍觸電般的縮了下手，他瞧著青禾沒有任何變化，心下才鬆了，可又有點失落。

不對，他有哪門子的失落呢？

沈青禾是他的小姨子，他亡妻的親妹子，那也應該是他的親妹子。他不該往別處想。

收起這個念頭後，他繼續幹活。

將地裏的活幹完後，他擦了把汗，將外套穿好。

“青禾，我去縣裏了，你回去吧。”

沈青禾依舊是安安靜靜的點頭，她那張臉永遠都是波瀾不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