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悟得知自己被親爹配了冥婚時,她正在騎老奶奶過馬路。
那老太太已經七十有餘,脊背佝僂,卻可以馱著一米七的李悟腳下生風,在鄉間小路上箭步如飛,展示各種蛇皮走位。
當然,這既不是道德的淪喪,也不是人性的扭曲。
隻是因為那老太太被鬼上身了。
村民目睹一閃而過的人影,悠閑的磕著瓜子,見怪不怪。
“天印嬸子又著了道了?”
“可不是,折騰的有一會兒了。”
大嬸衝著遠去的疾影喊道:“小五,搞快點,你那遭天譴的爹回來了!”
此時的李悟中指和無名指相扣,正抵在老太太的風府穴。
“你出不出來?”
老太太嘴角咧著怪笑,涎水橫流,喉嚨裏發出低沉沙啞的嗓音。
“休想!”
李悟盤在老太太身上,一邊防止她咬舌自盡,一邊陷入思考。
這鬼生前便是窮凶極惡之人,七天前橫死,怨氣難消,成了厲鬼。
今天是他回魂日,偏偏薑奶奶八字又輕,極易招惹這些不幹淨的東西。
如果拖到午時三刻,陰盛陽衰,薑奶奶的魂可能就回不來了。
厲鬼麵目猙獰,語氣得意:“嗬嗬,你別白費力氣了,這老太婆的身體可經不起折騰。”
李悟回過神:“你多慮了,薑奶奶命長的很,我隻是在想,該給你安排什麼死法。”
“那你盡管試試!”
厲鬼聞言怒目圓睜,駝著李悟就要往牆上撞。
李悟扣著薑奶奶的肩胛骨,強行勒令她改變了方向。
厲鬼撲了空仍不死心,一味的在街巷中橫衝直撞。
而李悟則趁這個間隙快速從腰間摸出一個塞滿香灰的酒盅,一把扣在薑奶奶風府穴處。
“敬酒不吃吃罰酒。”
“嗤——”
酒盅接觸到頭發後,發出一陣陣燒灼的聲響。
緊接著,薑奶奶的頭皮開始泛起陣陣黑煙。
“嗝......”
厲鬼喉嚨深處發出幹嘔的聲音,隨後便如同失力一般,重重的趴在地上嘔吐不止。
黏稠如瀝青一般的黑水噴湧而出,瞬間染黑了地麵。
空氣中也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惡臭。
“不......”
厲鬼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伴隨著吐出的黑水,一縷一縷的被剝離出來。
那種感覺如同活生生被扒皮抽筋。
時隔七天,死亡的恐懼又一次籠罩全身......
“嘔!”
又是一聲幹嘔,薑奶奶弓著脊背,嘴裏猛的吐出一大口香灰。
而那團香灰赫然包裹著厲鬼的魂魄。
厲鬼在香灰團中劇烈掙紮,口中不斷的咒罵:“臭丫頭,有種放我出來!”
李悟隻隨手丟出一張符紙。
“剛才讓你出來你不出,現在知道急了。”
符紙沾上香灰無火自燃,“轟”的炸開。
厲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灰飛煙滅。
薑奶奶也在此時昏了過去。
她的兒子和兒媳滿頭大汗,姍姍來遲。
“我的娘哎!”
“小五,我娘她怎麼樣了?”
李悟正將一張定神符塞進老太太懷裏:“沒事了,你們背回去吧。”
“好好,不好意思,又給你添麻煩了。”
說罷,兩人手忙腳亂的把老太太背回了家。
五分鐘後。
李悟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隻是還來不及推開,就聽院裏響起一陣蒼老沙啞的怒罵聲。
“李海東,你還是不是人!小五才多大,你就把她往火坑裏推!想讓她嫁給一個死人,沒門兒!”
老太太越說越生氣:“拿著你們的東西,給我滾出去!”
李海東自是不會乖乖聽話。
他理直氣壯的說:“媽,那可是頂級豪門閻家,就算嫁進去守寡,也是小五的福氣。”
老太太:“這福氣怎麼不給你的寶貝小女兒!”
話音剛落,一個婦人不滿地接了腔。
“念念要是合適,你以為這好事能輪的著李悟?”
他們在閻家是先合的二女兒李念的八字,可惜,配不上。
老太太徹底無語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們倒好。”
李海東破罐子破摔:“反正小五是我生的,這事就該我說了算,況且,我彩禮都跟人家談好了。”
老太太一拍桌子。
“你生的?你管過她一天沒有!”
婦人不服氣:“怎麼沒管?海東月月給你打生活費,你用來養李悟,不還是算我們的。”
“你!”老太太氣得直哆嗦,“一個月兩百塊錢,你舔著個大臉盤子好意思說出口?”
李海東見老太太油鹽不進,語氣透著幾分不耐煩。
“實話跟您說吧,李想談了個女朋友,女方現在懷孕了,催著要把婚事訂下來,車房還有彩禮都要一大筆錢,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
他循循善誘:“人女方家境不錯,真嫁進來對咱家有好處。”
“再說,媽你多大歲數了,還有幾天活頭?你能養著小五一輩子嗎?她嫁進閻家也是享福去了。”
“我呸!”老太太態度堅決:“想把小五賣了給你兒子換彩禮,除非我死!”
“咳咳......”
大概是氣極了,老太太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咳嗽起來。
李海東見狀不為所動,反而指責老太太:“你難道要為了一個丫頭片子舍棄自己的重孫子?”
李悟實在聽不下去,推開木門走進院中。
“哎,小五,你回來的正好......”
李海東朝她打招呼,她理都沒理,徑直走到老太太麵前,熟練的掏出一顆棕色藥丸。
“你跟他們置什麼氣。”
李悟將藥丸塞進老太太嘴裏,又倒了杯溫水。
老太太喝完,這才覺得舒暢了不少。
“你不知道,這兩個王八羔子......”
李海東表情訕訕。
老太太說話真難聽。
李悟拍了拍老太太的後背:“我知道。”
說完,她轉身看向自己十幾年未見的親爹,以及後媽。
“我可以答應這門親事,但有個條件。”
老太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五,你糊塗了?”
李悟安撫她:“我等會跟您解釋。”
李海東和舒瑞芝眼睛一亮,連連答應下來。
“你說,什麼條件。”
到底是養在鄉下的丫頭,沒見過世麵,更沒什麼主見。
李悟眼神冷漠:“我媽生前留下一個玉鐲,還給我。”
舒瑞芝一怔。
那鐲子質地上乘,看著價值不菲,她還想留著給未來兒媳婦呢......
李海東卻沒猶豫。
“沒問題,回家就給你。”
反正那鐲子和閻家給的彩禮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老太太見狀把李悟拉到屋裏。
“你怎麼想的?你才二十二歲,怎麼能嫁給一個死人。”
相較於老太太的激動,李悟顯得平靜許多。
“閻家有錢,而且他們應該能找到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手術。”
老太太一愣:“你知道了?”
說完,她苦笑一聲:“也對,怎麼可能瞞得過你。”
她前段時間查出了食管癌,本來以為自己隱藏的夠好,卻忽略了孫女是幹什麼的了。
老太太紅了眼睛:“我一把年紀了,不想拖累你,更不會讓你為了我,犧牲自己的幸福。”
李悟寬慰她:“不是拖累,師父說閻家那個,是我的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