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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場春暖花開等一場春暖花開
千崽難逢

1

我入贅給長公主慕容雪已有三載,在她眼中,我不過是個平庸的木頭駙馬。

她率軍出征,我在京中為她籌措糧草,耗盡心神。

她凱旋而歸,卻帶回各種男寵故意羞辱我,而我神色淡然的將那些人安置妥當。

我這副波瀾不驚的姿態激怒了她。

慕容雪當著眾人的麵,死死掐著我的脖子冷笑道:

“江硯,收起你那副讓人作嘔的死人臉,等本宮平定南境,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這駙馬給廢了。”

後來,我江家通敵賣國的罪名被坐實,滿門遭受抄斬。

我終於萬念俱灰,遞上一紙和離書,懇請她放我離開,去與我的家人死在一處。

慕容雪身邊的親信與部將得知後,無不欣喜若狂,當晚便在長公主府大擺筵席,慶祝她終於擺脫了我這個累贅。

可酒過三巡,身為主角的她卻一腳踹翻了酒桌。

......

長公主府內的喧囂聲穿透了厚實的院牆,隱約傳到我耳中。

絲竹聲,劃拳聲,還有琉璃盞摔在地上的碎裂聲。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

落在了我的發頂。

我裹緊了身上的粗布鬥篷,手中提著一盞燈籠,形單影隻的站在公主府後的巷口。

這是一場慶功宴。

也是一場為了慶祝長公主慕容雪廢黜駙馬的狂歡。

就在半個時辰前,我將寫好的和離書放在了慕容雪書房的案幾上。

旁邊還壓著那塊象征我身份的白玉腰牌。

府裏沒有任何人攔我。

因為慕容雪前幾日就放了狠話,誰也不許理會我這個瘋子,讓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我最後回眸看了一眼那扇朱紅側門。

門扉緊閉。

我收回目光,轉過身,提著燈籠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城西走去。

腳下的殘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城西是亂葬崗的方向。

也是今日午時,我江家滿門七十餘口人,被斬首棄屍的所在。

寒風刮在臉上,帶來陣陣刺痛。

我腦中忽然浮現出三年前入贅長公主府的那一天,當時也是下著這樣的大雪。

那時慕容雪一襲紅裝,意氣風發的挑起我的頭冠。

她眉眼生動,滿目都是颯爽的少年氣。

她對我說。

“江硯,進了我慕容家的門,我定會護你一世周全。”

如今想來,那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往事了。

街上早就宵禁了,除了寒風空無一人。

巡夜更夫提著鑼經過,瞥見我後愣了愣,並未上前盤問。

想必是我這一身重孝素服,在這大雪紛飛的夜裏顯得格外不祥。

我走得很吃力。

膝蓋上的舊傷陣陣作痛。

那是去年深冬,為了給在邊疆作戰的慕容雪祈求神明保佑,我跪在寺廟雪地裏三個時辰落下的病根。

前方有一間尚未打烊的酒館。

幾名身穿甲胄的將領正醉醺醺的走出來。

我認得他們。

是慕容雪麾下的副將。

他們喝得滿臉通紅,正大聲譏笑著。

“殿下今兒個真是痛快!總算把那個掃興的男人給趕出門了!”

“可不是麼,整天繃著張臉,瞧著就倒胃口。還是今日席上那個彈琴的青衫小倌夠味道。”

“哎,你們說,江家通敵的案子,殿下當真一點內情都不知道?”

其中一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問。

“噓!這事兒哪輪得到咱們議論?殿下都說了,江家通敵,那是死有餘辜。那江硯沒被連坐發配充軍,已經是殿下皇恩浩蕩了。”

“也是,咱們長公主是什麼身份?那是威震南境的戰神!想要什麼樣的如意郎君沒有,非得守著那個榆木疙瘩?”

他們從我身旁走過。

無人認出我。

我側過身,隱沒在陰影裏。

他們身上混合著劣質酒氣,又摻雜著濃鬱脂粉香味。

那是慕容雪常用來宣泄壓力的味道。

她說這才是豪情。

而我身上經年不散的藥草香,被她厭惡的稱作令人作嘔的酸腐氣。

待他們走遠,我才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手中的殘燈忽明忽暗。

燈芯快燃盡了。

我必須趕在燈滅之前到達城西。

父親和兄長們的屍首還躺在雪地裏。

我是江家僅有的幸存者。

隻因我嫁給了慕容雪,成了長公主的男人,聖上才特赦我免於死刑。

可這赦免,此時在我看來,卻比受刑還要痛苦萬分。

我繼續挪動腳步。

腦海裏卻不受控製的浮現出半個月前的那場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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