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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太子來我房中的次數漸多。

起初不過談些普通的詩詞風月,後來見我提及史鑒兵策,他眼中興味漸濃。

“不想你竟有這般見識。永寧侯府倒真是養了個不一樣的女兒。”

自那以後,他待我愈發不同。

有時朝中遇了棘手的折子,竟也會來問我一句“太子妃如何看?”

我點到為止,卻總能切中關竅。

他眼中的信任,便一日深過一日。

婢女芙蓉邊替我梳妝邊念叨:“那溫氏整日哭哭啼啼鬧著要見殿下。小姐,左右太子如今已不寵她了,何不趁機......”

我望著鏡中自己平靜的眉眼,搖了搖頭:“還不到時候。”

太子是常來我這兒,可折柳居的賞賜也從未間斷。夜深人靜時,他常去安撫探望,我都知道。

但我不急。

非但沒為難溫扶柳,反而為她修繕院落,增加婢仆。

我做這些並非為了討好誰,而是因為三皇子回京了。

蕭隨舟需要全神貫注應付這位貴妃所出,素來得寵的強勁對手,我不想讓他為後院之事分心。

可落在溫扶柳眼裏,似乎便成了另一回事。

她不僅將我送的東西棄之門外,還在下人之中散播太子從前為她一擲千金的風流韻事。

什麼“殿下親手為她做的琵琶”,什麼“她誕下女兒時太子送了間三進三出的宅子”。

仿佛拚盡全力也想證明,蕭隨舟心裏最愛的是她,而我隻是一個利用的工具。

我始終不動聲色,不代表我會對她步步退讓。

這日太子下朝回來,剛踏入東宮,便撞見溫扶柳被我身邊的婆子押著跪在院中。

她三歲的女兒在一旁嚇得嚎啕大哭。

蕭隨舟臉色驟變:“這是做什麼?!”

溫扶柳掙不開婆子的手,淚水漣漣地望向他:“殿下救命!太子妃要趕妾身走!”

蕭隨舟沉著臉命人放人。

婆子們看向我,我略一頷首。

溫扶柳立刻撲進他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隨舟眉心緊擰,看向我的目光帶著質問。

“太子妃,這是什麼意思?”

我站在原地,並不慌張,平靜開口:“殿下,今日底下人來報,說溫姑娘收拾了細軟,要帶著孩子回從前殿下在外頭為她置辦的宅子。”

溫扶柳哭聲一滯,隨即揚起臉,淚痕滿麵。

“是!妾身是要走!”

她哽咽著,聲音淒切:“在外頭,殿下是夫君,妾身是殿下唯一的妻子。可一進這太子府,什麼都變了!”

“妾身做不到與旁的女人共享夫君,妾身要回去!”

蕭隨舟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卻沒有像從前那般立刻放軟神色。

而是沉聲問:“柳兒,你可知妾室私逃是何罪?”

溫扶柳愣住。

我在旁平靜開口:“按大夏律,妾室私逃,主家可報官緝拿。輕則杖責,重則發賣。”

“溫姑娘若真帶著殿下的骨肉踏出這道門,折的不是她自己的臉麵,而是殿下您。”

蕭隨舟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溫扶柳嘴唇發白,卻仍倔強:“妾身,妾身隻是想......”

“你隻是還沒學會太子府的規矩。”

我接過話頭,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火氣。

“殿下,溫妹妹初入府邸,一時糊塗也是有的。念在她服侍多年......”

我頓了頓:“便減為十個手板,以儆效尤吧。”

蕭隨舟頷首:“就依太子妃所言。”

溫扶柳如遭重擊,滿眼不敢置信。

十個手板算不得重罰,但足夠讓溫扶柳記住教訓。

可她不領情。

第一板落下時她便慘叫起來,掙著要往蕭隨舟身上撲。

第二板,第三板,她哭得聲嘶力竭,聲聲淒婉。

蕭隨舟沒有看她。

他垂著眼,神色冷淡,不知在想什麼。

行刑畢,溫扶柳癱在地上,手掌紅腫,淚痕狼藉。

“傳府醫來。”

蕭隨舟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另外,溫氏不明律法,屢屢犯戒。自今日起,每日抄讀十遍宮規,直至通曉為止。”

溫扶柳連哭都忘了,怔怔望著他。

蕭隨舟已轉身,拂袖而去。

她被人扶下去時,仍不住回頭,那目光裏除了不甘,還多了一絲恐懼。

當夜,蕭隨舟留在正殿用膳。

他默然良久,忽然低聲道:“今日是孤錯怪你了。”

我為他添了一筷菜,溫聲說:“殿下日理萬機,顧不周全也是常理。”

他搖了搖頭,似是自嘲:“柳兒跟孤三年,孤以為很了解她。今日她鬧那一出,孤竟不知她是當真不懂,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沒有接話。

有些話,不必由我說出口。

見我沉默,他歎了口氣,說起前朝:“三弟回京不過半月,已拉攏了禮部半數朝臣。父皇對他多有讚譽,孤......實在疲累。”

我抬眼看他。

見他果真眼下淡青,眉心緊蹙。

我起身為他斟茶,輕聲道:“殿下,臣妾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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