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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儀式結束後,顧言洲回到房間一把扯掉領帶,狠狠摔在沙發上。

他看起來煩躁極了。

“去給我倒杯水。”

他如往常一樣,習慣性地把我當傭人使喚。

我站在原地沒動。

身體的僵硬感在加劇,每一個關節的活動都伴隨著生鏽般的摩擦聲。

“安然,你聾了嗎?”

見我沒動靜,顧言洲起身大步朝我走來。

他揚起手,似乎想給我一巴掌。

但在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間,他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那隻手,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掌心處,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斑。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這是什麼?”

顧言洲疑惑地喃喃自語,用力搓了搓。

搓不掉。

那黑色是長在肉裏的,透著一股死寂的灰敗。

我站在陰影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可能是剛才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林婉從浴室裏走出來,身上裹著浴袍,頭發濕漉漉的。

她手裏拿著一瓶酒精噴霧,走到顧言洲身邊,心疼地拉過他的手。

“言洲,你是要做大事的手,怎麼能這麼不小心?”

說著,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安然,你是死人嗎?看見言洲手臟了也不拿濕巾?”

“真是個廢物,除了試藥,一點用都沒有。”

林婉一邊罵,一邊拿著酒精棉球,在顧言洲的手掌上用力擦拭。

酒精接觸皮膚的瞬間。

“嘶——”

顧言洲猛地抽回手,倒吸一口涼氣。

“痛?”

林婉愣住了,“隻是酒精而已,怎麼會痛?”

顧言洲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掌。

剛才那一瞬間,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同時紮進骨髓。

那種痛感,尖銳、劇烈,直達靈魂。

“沒事。”

顧言洲咬著牙,強行壓下那股鑽心的劇痛。

他是諾貝爾獎提名者,是醫學界的天才。

怎麼能因為一點小傷就失態?

“可能是過敏。”

他試圖邏輯自洽地安慰自己,眼神卻忍不住又往那塊黑斑上看了一眼。

似乎比剛才又大了一圈。

而且,邊緣開始泛起詭異的紫紅色。

“安然,去把急救箱拿來!”

林婉頤指氣使地命令道。

“別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兒,看著就晦氣。”

我依舊沒動。

隻是目光幽幽地落在林婉抓著顧言洲的那隻手上。

剛才擦拭的時候,她的手指也碰到了那塊黑斑。

指尖上,已經沾染了一絲淡淡的灰氣。

傳染了。

真好。

“我動不了。”

我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嘶啞,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我的腿,沒知覺了。”

這不是假話。

屍毒正在全麵接管這具軀體,下肢的神經已經徹底壞死。

我現在還能站著,全靠最後一口怨氣撐著。

“裝!你繼續裝!”

林婉氣笑了,大步走到我麵前,抬手推了我一把。

“剛才在台上不是還能走嗎?現在就癱了?”

“你這種把戲,也就是騙騙那些無知......”

話沒說完,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她推我的那一下,我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沒有絲毫自我保護的反應。

“砰”的一聲巨響。

後腦勺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聲音沉悶,令人牙酸。

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

我就那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像一具被隨意丟棄的人偶。

林婉嚇得後退了兩步,捂住嘴。

“言......言洲......”

“她......她好像真的......”

顧言洲煩躁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安然,適可而止。”

“你要是再敢演戲,信不信我立刻停了你母親的透析費?”

聽到“母親”兩個字,我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他手裏最後的籌碼。

也是我這三年來,忍受非人折磨的唯一理由。

可惜。

他不知道。

就在昨天,母親已經走了。

是被他嚴重最溫柔善良的助理林婉強行拔掉氧氣麵罩趕出醫院的。

我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也是為了去見母親最後一麵,強行注射了三倍劑量的試劑。

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我現在,一無所有。

除了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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