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梅竹馬的宋翊剛跟我表完白，他的前女友林婉就出了車禍。

醫院的走廊上，宋翊的聲音格外清晰：

“她現在受不得刺激，你先委屈一下，不要把我們的關係告訴她。”

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神，輕輕點了頭。

卻沒想到這一委屈，就是一千多個日夜。

他為她煲湯、陪她複健、把所有溫柔都給了她。

可麵對我的偶爾的不滿時，卻越來越不耐煩。

“江宜，你別胡思亂想，她就是現在比較依賴我，等她恢複就好了。”

“我對她隻是盡一個朋友的責任而已。”

“你別無理取鬧了......”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都說的信誓旦旦。

直到我拎著熱湯，推開門卻撞見他們吻在一起的那一刻，才知道從頭到尾自己有多像個傻子。

發現我愣在原地，林婉笑意溫柔。

“江宜，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們複合了，你什麼時候也找一個男朋友啊？我也想看到你幸福。”

我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眼睛有些發酸。

“其實我有男朋友，但是剛剛......分手了。”

01

話落，宋翊的身形明顯僵了一瞬。

林婉的聲音帶著歉意：“江宜，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扯了扯嘴角。

“沒關係。”

“那你們是為什麼分手啊？”

是啊，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我守了一段見不得光的感情，整整三年。

現在，我不想再守了。

她推著輪椅過來，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拍了拍我的手。

“兩個人在一起是緣分，要是因為一點小事分開就太可惜了。”

“你看我跟宋翊，當初就是因為年輕氣盛分開了。”

林婉轉頭看向他，眼底漾開甜蜜的笑意。

“不過幸好，現在總算又走在了一起。”

一時間，房間裏安靜的隻剩我們三個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我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扯出一個極淡的笑：“不是小事，也不是年輕氣盛。”

“是因為他心裏，還有別人。”

林婉抿了抿唇，有些尷尬地笑笑。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她，直直撞進宋翊的眼底。

他眉頭緊鎖，臉色緊繃地盯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走上前，自然地從我手中接過保溫桶，指尖不經意地蹭過我的手背，輕輕一點。

是安撫還是警告？

我分不清。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郎才女貌，般配得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當然，他們本就在一起過。

她是宋翊大學時的女友，聰明、漂亮，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段感情一度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誰也沒有想到，畢業那年她會為了一個富二代，決絕地向宋翊提出分手。

宋翊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個月。

酗酒、失眠，瘦得脫了形。

我陪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一句話也不說。

我替他瞞著家裏人，把他的狼狽藏得嚴嚴實實。

我看著他從失戀的泥沼裏爬出來，看著他創業、打拚，直到公司慢慢穩定。

直到某一天他毫無預兆地跟我說出那句：“江宜，我們在一起吧。”

我以為自己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卻沒想到，那不過是上天跟我開的一場最殘忍的玩笑。

我們在一起不過幾天，林婉就出了車禍。

他說，林婉雙腿殘疾，重度抑鬱，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說，她現在隻剩他了，讓我先把我們的關係藏起來。

他說，他對林婉早已沒有半分情愛，隻是以朋友的身份照顧她。

我信了。

可我忘了，糾纏了那麼多年的人怎麼可能當朋友呢。

回去的路上，車裏的氣氛壓抑到極致。

宋翊先打破了沉默。

“剛才我是怕刺激到她，才配合她演了一下，你別多想。”

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風景，聲音平靜無波：“不用解釋。”

他沉默片刻後，將車停在路邊，轉頭看向我。

“生氣了？”

他朝我靠近，帶著慣有的安撫姿態。

“醫生說林婉的情況已經越來越好了，等她再穩定一些，我就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她把話說清楚。”

又是這句話。

三年，我已經記不清聽過多少遍。

也早就明白，這不過是他穩住我的托詞，隻為平息眼前這場風波。

我淡淡應了一聲：“嗯。”

他蹙著眉頭追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知道，他問這句話，從不是真的在意我。

他隻是不習慣。

不習慣我沒有在他麵前紅著眼眶委屈，不習慣我沒有等著他揉著我的腦袋，然後像安撫一隻聽話的寵物那樣哄我。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

“宋翊。”

“嗯？”

“你一定會娶我嗎？”

02

那一刻，我看著他的眼睛。

裏麵有遲疑，有退縮，卻唯獨看不見半分愛意。

心，一點點墜入穀底。

突然，他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林婉。

宋翊瞬間坐直身子，接起電話，語氣變成了隻有在對林婉時才會有的溫柔。

“婉婉，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臉色驟然繃緊。

“好，你先別亂動。”

“我馬上過來，別害怕。”

掛了電話，他甚至沒看我一眼。

“婉婉不小心摔倒了，我得返回去看看，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說話間，他已經解開了我的安全帶，順手給我打開了車門。

引擎的轟鳴轉瞬遠去，車尾燈消失在沉沉夜色裏。

和他一樣，沒有一絲留戀

我忘了自己究竟走了多久。

隻知道到家時，雙腳已經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打開那扇熟悉的門，屋裏暖黃色的燈光傾斜而出。

這裏是我們的婚房，是我幻想了無數次的家。

可它，是宋翊為了安撫我才買的

淺米色的沙發，原木色的餐桌，牆上掛著我們從小到大的合照。

幼兒園牽手的合照，高中並肩的合照......

每一張舊照裏，他都揉著我的頭發，笑得眉眼彎彎，幹淨又溫柔。

可那些畫麵，終究和我的記憶一起，漸漸模糊褪色。

隻有後來我們在一起時拍的那張最清晰。

可他隻是僵硬地站在我身側，嘴角勉強彎起，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十年暗戀，像一根藤蔓，纏繞了我的整個青春，勒得我喘不過氣。

直到今天，這根藤蔓，終於徹底枯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傳來響動。

宋翊回來了。

他的身上裹著外麵的寒氣，眼底帶著疲憊。

在看見我腳上紅腫破皮的血泡時，他的眼神幾不可查地滯了一下。

隨後從櫃子裏拿出醫藥箱，蹲下身替我處理傷口。

我沒拒絕，看著他打開藥箱，拿出藥酒，給我揉在腳踝上。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是說讓你打車回來嗎？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沒回答。

三更半夜，荒郊野外，且不說打不到車，就算攔到了順風車，我一個女孩子又怎麼能放心坐。

沒有了麵對林婉的事的緊張後，他幾乎一瞬間想通了這一層。

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連語氣都放輕了幾分。

“最近別走動太多，明天去醫院看看，放心些......”

我輕輕打斷他的話。

“宋翊，我們分手吧。”

03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半晌，他擰著眉頭站起身，煩躁地呼出一口氣。

“江宜，你別胡鬧。”

我低下頭，唇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我終於下定決心提出分手，在他眼裏隻是在無理取鬧。

就因為我喜歡他十年，他就篤定我舍不得真的離開他，也舍不得真的放棄這段感情。

我平靜地看著他，認真地說：“宋翊，我不想等了。”

我自己的愛情，我自己的人生，憑什麼要與另一個女人相關？

與其這樣，我寧可不要。

宋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的手機又響了。

又是林婉。

宋翊接起，幾秒後，他拿起外套就往門外走。

走到玄關處，他才回頭，看向剛剛跟他提出分手的我。

“別亂想，等......”

話說到一半，他止住了，似乎是想到了我剛剛說的話。

猶豫了一下，改口道：“我一定會娶你。”

門被輕輕帶上，“哢噠”一聲。

他回答了我在車上的問題。

“你一定會娶我嗎？”

現在我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一夜未眠。

天快亮時，我起身打開電腦，找到公司早就發布的海外派駐申請。

我填完所有信息，指尖微微顫抖了一瞬後，堅定地點擊了提交。

屏幕上彈出“申請成功”的提示時，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壓在身上三年的重擔。

主管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語氣藏不住地驚訝：“江宜，你居然提交了海外派駐申請？”

“之前三次機會你都推了，怎麼這次突然改變主意了？”

公司每年都有一次外派出國的機會，薪資優厚，前景也好，是所有人擠破頭都想爭取的名額。

每一次，我都因為宋翊放棄了。

我一次次為了他，把自己的人生推到原地。

這一次，我不會了。

我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輕聲笑了笑，語氣釋然。

“沒什麼，隻是突然想通了，不想再因為一個人停留了。”

掛了電話，朋友圈彈出一條新動態。

是林婉發的。

照片應該是護工拍的，很完美的構圖。

她安穩地坐在宋翊腿上，而宋翊低頭凝視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配文簡單：兜兜轉轉，還是你。

我手指輕點，給這條動態點了一個讚。

隨後放下手機，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宋翊發來的消息，翻來覆去還是那些安撫的說辭。

我連細看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將手機調至靜音，隨手扔到了一邊。

從此，他的世界，與我無關。

04

隔天一早，我是被客廳的動靜吵醒的。

宋翊站在客廳，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沒合眼。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上前噓寒問暖。

可現在，他累不累，困不困，都跟我沒有關係了。

我徑直從他身側繞過，卻冷不防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江宜，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手機靜音了，沒看見。”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我以為你出事了，嚇得立刻趕回來。”

我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他。

這一次，我從他的眼裏看到了幾分真切的情緒。

可是太晚了。

我已經，不信了。

我微微用力，掙開他的手。

“我很好。”

宋翊以為我是在因為林婉那條朋友圈跟他置氣。

他低下頭，軟了語氣解釋：“我隻是怕她情緒激動才順著她的......”

“我知道。”我輕聲打斷了他。

“你對她，隻是在盡一個朋友的責任，沒有其他的感情。”

我熟練地把他要說的話說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什麼在鬧脾氣的證明。

可是，他失敗了。

宋翊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他的手機響了。

不用猜我也知道，又是林婉。

隻是這一次，宋翊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接起。

他的眼神在我和屏幕之間來回掙紮，遲遲沒有按下接聽鍵。

我揚起一抹疏離的笑。

“接吧，別讓她等急了。”

宋翊猶豫了片刻，還是去陽台接了電話。

他掛斷電話回來的時候，我正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

沒做他的那份。

他的目光掃過空蕩的桌麵，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江宜，我再去看看她，回來再好好跟你解釋。”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端起麵前的豆漿，一飲而盡。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冰冷的心。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最後的東西。

衣服、證件、護照，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裏。

昨天提交了外派申請，明天就出發。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充滿回憶的家。

這裏曾是我所有的希望和憧憬，現在終於可以放下了。

當晚，宋翊沒有回來。

他給我發了很多消息，一條接一條，字數越來越多。

我隻覺得他擾了我最後的清靜。

一條都沒回。

第二天上午，我早早到了機場。

剛辦完值機手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接通的瞬間，宋翊緊繃的聲音傳了過來。

“江宜，你在哪兒？你的東西怎麼都不見了？”

“告訴我你在哪兒，我來接你。我們好好聊聊，好不好？”

“不用了。”我平靜地打斷他，“沒機會了。”

電話對麵的他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機場的廣播適時響起，清晰的提示音穿透人群，也穿過聽筒到了宋翊耳朵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在機場？你要去哪兒？”

“這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

頓了頓，我看著登機口方向湧動的人群，繼續道：“有一個秘密，我也不想再瞞著你了，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