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娘,查到了。"
翠鳶壓著嗓子,臉色有些發白。
"三年守孝期間,陛下以祭祀先帝為由去過靈隱寺九次。每次微服私行,不帶儀仗。"
我接過她手裏抄著日期的條子。
九次。最近一次是三個月前,待了整整兩天才回宮。
"還不止。"翠鳶又壓低了幾分,"奴婢打聽到,陛下最後一次去靈隱寺,帶了一副頭麵首飾。那套首飾是內造局按鳳冠的製式打的,隻去了鳳翅改成了牡丹花。"
鳳冠改牡丹。
偷天換日。
他不敢明著給她鳳冠,就換了個花樣照著鳳冠的規格做。
我將條子折好收進袖中。
翠鳶急了:"娘娘您不生氣嗎?守孝期間嬪妃不得私見天子,這是祖製!蘇才人分明——"
"翠鳶,生氣有什麼用?"
前世我氣得掀了桌子。
他說我善妒不賢,太後說趙家女仗勢跋扈。
蘇蕊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哭一場,所有的箭便全射到我身上。
這一世,我不接那些箭了。
午間,流芳殿使人送來一盅鹿茸燉烏雞。
送湯的宮女笑吟吟地說:
"蘇才人聽聞皇後娘娘體寒,特意吩咐小廚房燉的,怕娘娘嫌大廚房的湯不合口味。"
翠鳶接過去聞了聞,臉色變了。
"娘娘,這湯裏有薏仁。"
薏仁。性涼,滑利。體寒之人喝了隻會更寒,若有孕更可能滑胎。
她知道我宮寒,特意送一碗放了薏仁的湯來,打的還是"關心"的旗號。
前世我喝過四個月這樣的湯。
是後來翠鳶偷偷拿去給太醫辨認了才發覺其中的門道,可那時候我的身子已經被耗得不成樣子。
"倒了。"
"娘娘不追究?"
"拿什麼追究?一碗薏仁湯而已。她說到太後跟前也隻是一句不知情。"
翠鳶咬著嘴唇將湯潑了。
下午出了更大的事。
內務府的人來承露殿,說奉太後懿旨,六宮日常用度的賬冊和鑰匙要移交蘇才人代管。
理由是皇後鳳體欠安,不宜操勞。
翠鳶當場要發作,被我按住了。
"移交就移交。賬冊在庫房第三格,鑰匙在妝台抽屜。你們自己去拿。"
內務府的人麵麵相覷,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六宮用度,那是皇後手裏最實在的權力。
吃什麼穿什麼用什麼,全從這裏頭出。蘇蕊拿了這個,等於掌了半個後宮的命脈。
而我,連承露殿的開銷都要看她的眼色。
翠鳶送走了人,關上門便哭。
"娘娘,您還要讓到什麼時候?鳳釵讓了,主殿讓了,現在連賬冊都讓了。再讓下去,這後宮還有您站的地方嗎?"
"有的。"
"哪裏?"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排彎彎的月牙。
"翠鳶,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這些。"
"那是什麼?"
"她要的是讓我先動手。隻要我鬧一場,告一狀,她就能扮委屈,太後就會心疼她,陛下就會厭我。前世每一步棋,都是我主動走進圈套。"
我鬆開手。掌心被掐出的血印子淺淺的,很快就淡了下去。
"這一世我不動。看她還能怎麼辦。"
可我低估了她的耐心。
第二天一早,太後在慈安宮擺家宴。
我到時,蘇蕊已坐在太後身邊。
坐的是我從前的位置。給我留的座在末席,跟幾個低品嬪妃擠在一塊。
太後看了我一眼,沒開口讓我挪座。
陸珩坐在主位上,餘光掠過我,似乎猶豫了一下,但也沒說話。
宴到一半,太後身邊的嬤嬤端了一杯茶到我跟前。
"太後說了,皇後娘娘既已主動讓賢,日後見蘇才人便以姐妹相稱。這杯茶是替蘇才人敬皇後的認親茶。"
認親茶。
太後要我當著滿宮嬪妃的麵,認蘇蕊做姐妹。
蘇蕊站起身,端著另一杯茶走到我麵前,屈膝行了半禮。
"姐姐,蕊兒不會辜負您的成全。"
她仰著臉看我,眼裏盛著水霧。可嘴角是那種隻有我能看見的弧度。
挑釁的,篤定的,帶著十成十的勝券在握。
我麵無表情接過茶,一飲而盡。
滿座寂靜。
我放下茶盞,起身回了承露殿。
翠鳶追上來的時候,我的手已經抖得厲害了。
不是氣的。
是那杯茶。入口時有一股極淡的苦,不是茶葉本身的苦。
"翠鳶,去請太醫。"
"娘娘怎麼了?"
"快去。"
太醫來時我已經吐了兩回,半跪在地上,滿頭冷汗黏著鬢發貼在臉頰上。
診完脈,太醫的臉色變了。
"娘娘,您這是......中了寒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