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我坐在床邊,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機往枕頭底下塞。
動作很快,但我看見了。
“大姐姐,你怎麼來了?“
他喊我大姐姐。
這個稱呼從他五歲開始叫到現在,因為我比他大六歲,他覺得叫“姐“太普通,非要加個“大“字。
“你暈倒了我能不來嗎?“我按住他的手,“你老實跟我說,這段時間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瘦成這樣?“
他的目光躲開了。
“沒什麼,就是做實驗忙,有時候忘了吃飯。“
“忘了吃飯能瘦二十斤?“
他不說話了,手指攥著被子邊角,指節發白。
“蘇辰。“我叫他全名,“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他抬起頭,眼圈紅了。
“姐,我沒事,真沒事。你別操心我,你......你自己才要注意身體。“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不是那種弟弟看姐姐的日常目光。
那種眼神裏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種拚命在忍耐什麼東西的感覺。
就好像......生病的人不是他,是我。
我心裏突然一沉。
趁弟弟打點滴睡著的時候,我拿過了他的手機。
密碼還是爸媽的忌日,他從來沒改過。
我先打開銀行APP,查流水。
每個月五號,我打給他的五千塊準時到賬。
但從去年年初開始——也就是他讀研第一年的下學期——每個月五號,到賬後大約二十分鐘,就有一筆四千八百塊的自動轉賬。
收款人備注:大姐姐。
我心跳停了一拍。
我點開收款賬戶信息,尾號3367。
不是我的銀行卡。
我的銀行卡尾號是8815,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又往下翻。
不隻是這五千塊。
從去年九月開始,每個月還有額外的轉賬——金額不等,一千、兩千、三千——收款人還是“大姐姐“,還是那個尾號3367。
我數了數,這些額外轉賬加起來,一共四萬七千塊。
也就是說,三年下來,除了我打給他的十八萬,他自己又多掏了將近五萬。
總共二十三萬,全部流進了那個3367的賬戶。
我弟弟把他所有的錢——我給的、他自己掙的——全都給了一個他以為是我、但不是我的人。
而他自己,連飯都吃不上。
我把手機放回他枕邊,走到走廊盡頭。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有人假扮我,吸了我弟弟三年的血。
我弟弟寧可餓暈,也要把錢寄給“我“。
我要知道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