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光大賞紅毯上，經紀人當著千萬直播觀眾的麵，一把扯下了我的高定披肩。

她指著警戒線外一個挺著啤酒肚、滿頭大汗的外賣員。

“給大家爆個料，這就是薑晚背後的金主！”

閃光燈瘋狂閃爍，全場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湧來。

“清純玉女居然被送外賣的包養，太惡心了吧！”

經紀人躲在鏡頭後，狠狠掐住我的手臂。

“誰讓你試鏡時搶了菲菲的女一號？她氣得飯都吃不下，今天讓你身敗名裂就當給你個教訓。”

“她有抑鬱症，你把角色讓給她怎麼了？”

“別裝死，就是開個玩笑炒作一下，等黑紅了公司再發個聲明給你洗白。”

我看著屏幕上滿屏的“薑晚去死”，冷冷地笑了。

我迎著無數鏡頭，走到那個外賣員身邊，接過他手裏的盒飯。

“沒錯，這就是我老公。”

經紀人不知道，這個送盒飯的胖子，是微服私訪考察投資的京圈第一資本巨鱷。

......

“薑晚，你瘋了！”

保姆車裏，經紀人李姐的尖叫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她把手機狠狠砸在我臉上。

“你自己看！熱搜第一！#薑晚 金主 外賣員#，爆了！”

“公司電話都被打爆了，你所有的代言，全部要解約！”

“你知不知道你的違約金要多少錢？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沒理她，隻是側頭看著窗外。

那個被我稱為“老公”的男人，沈辭，正安靜地坐在我身邊。

他還是那身黃色的外賣服，額頭上還帶著汗。

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說話，隻是擰開一瓶水遞給我。

水是溫的。

“你還有臉喝水？”

李姐一把奪過水瓶，砸在車門上。

“我告訴你薑晚，你完了，你徹底完了！”

“菲菲說了，她要你在這個圈子裏徹底消失！”

我終於回頭看她。

“李姐，你跟著我三年了。”

“這三年，我賺的錢，七成進了公司口袋，一成進了你的口袋。”

“我給你買包，給你父母買禮物，我把你當親姐姐。”

“就因為我憑本事拿到了一個女主角，你就要這樣毀了我？”

李姐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親姐姐？薑晚，你別太天真了。”

“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公司養的一條狗。”

“菲菲不一樣，她叔叔是公司的大股東。”

“你搶了她的角色，就是斷她的路，我當然要幫你‘清醒’一下。”

她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惡意。

“一個送外賣的，你也真敢認。”

“怎麼樣，活兒很好？把你伺候得很舒服？”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清脆響亮。

車裏瞬間安靜了。

李姐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甩了甩發麻的手。

“這一巴掌，是還你剛才掐我的。”

“至於其他的，我們慢慢算。”

一直沉默的沈辭，忽然動了。

他那有些胖的手，輕輕把我拉到他身後。

他看著李姐，語氣平淡得像在問路。

“哪個公司？”

李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喲，金主老公要發威了？”

“怎麼，你想去我們公司鬧事？我告訴你，我們公司叫星耀娛樂，你這種人，連大門都進不去！”

沈辭點點頭，拿出他那部老舊的智能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是我。”

“星耀娛樂，十五分鐘，我不想再看見它。”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沈辭嗯了一聲，掛了。

李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演，你接著演！”

“還十五分鐘，你以為你是誰？天王老子嗎？”

“一個臭送外賣的，裝什麼大尾巴狼！”

司機把車停在我的公寓樓下。

李姐一把拉開車門。

“薑晚，公司決定，即刻起雪藏你所有活動。”

“解約合同，法務會盡快發給你。”

“你好自為之。”

她說完，砰地一聲關上車門，走了。

車裏隻剩下我和沈辭。

我看著手機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和P的遺照，忽然覺得很累。

入行五年，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最終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後悔嗎？”

沈辭的聲音很輕。

我搖搖頭，靠在他有些寬厚的肩膀上。

“不後悔。”

“隻是有點餓。”

他把我手裏的盒飯接過去，打開。

是糖醋裏脊和番茄炒蛋。

我最喜歡吃的菜。

他把筷子遞給我。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埋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眼淚一滴一滴，掉進飯裏。

鹹的。

沈辭沒勸我，隻是笨拙地拍著我的背。

我認識他三個月。

那天我試鏡失敗，被導演當眾羞辱，一個人坐在馬路邊哭。

他騎著電瓶車路過，停下來，遞給我一包紙巾，和一份沒來得及送出的盒飯。

他說：“小姑娘，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吃飽了才有力氣哭。”

後來，他每天都會來給我送飯。

風雨無阻。

一個月前，我喝醉了，拉著他問。

“沈辭，你願意娶我嗎？”

“我什麼都沒有，還可能一身債務，你敢嗎？”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點頭。

“敢。”

第二天，我們就去領了證。

沒有婚禮，沒有戒指，隻有兩個紅本本。

我覺得自己很荒唐。

可在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吃完最後一口飯，手機響了。

是李姐。

她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和顫抖。

“薑晚……薑晚你快看新聞！”

“公司……公司破產了！”

“就在剛剛，被一家叫‘寰宇資本’的公司收購了，所有的股東都被踢出局了！”

“老板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