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秀英撲上來就要撕扯林玫的衣服。
“你賠!你今天不賠錢,我就在這兒不走了!讓大家都看看,你是個什麼黑心爛肺的東西——”
林玫往後退了一步,張秀英的手擦著她的衣角過去,沒抓住。
她穩了穩身子,又撲上來。
李桂花在後麵拉著她,嘴上說著“別鬧了別鬧了”,但手上根本沒使勁。
“我告訴你林玫!”張秀英的聲音尖得要突破天際,“你今天要是不給錢,我就撞死在廠門口!”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一個廠長,是怎麼對待自己親大伯娘的!”
她說著,轉頭就要往門口跑,滿臉都是要死的決絕。
李桂花大叫一聲,這次終於用力抱住了人:“玫啊,你就不能可憐可憐你大伯娘?”
“她一個女人家,男人進去了,兒子媳婦也跑了,你讓她怎麼活啊——”
“玫啊,媽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貴手,別真讓她活不下去啊......”
說著,李桂花就要往地上跪。
剩下的工人表情都變了幾變,一時不知道該看哪裏。
林玫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李桂花慢慢跪在了地上,看著張秀英滿臉恨毒。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師傅。”她喊了一聲。
劉師傅愣了一下,走過來:“林廠長。”
“你騎我自行車去派出所報警。就說有人在這兒鬧事,影響廠子正常生產。”
劉師傅猶豫了一下:“這......”
“去。”
劉師傅轉身要走。
張秀英猛的蹦起來,一把抓住劉師傅的胳膊:
“不許去!你憑什麼報警?我又沒偷沒搶!”
“我來找我侄女要錢,天經地義!”
李桂花也急了,站起身去拉林玫的袖子:“玫啊,你怎麼能報警呢?她是你大伯娘啊!”
“家醜不可外揚,你讓外人知道了,你這廠子還怎麼開——”
“你錯了,我不光要抓她,還要抓你。”林玫抽回袖子,看了李桂花一眼。
那眼神不凶,但很冷。
李桂花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拉了。
“你要是不想走,就在這兒跪著。”林玫看著李桂花,“跪到派出所來人了,你跟警察說。”
她轉身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了。
外麵安靜了一瞬。
然後張秀英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尖:“林玫!你給我出來!你個小賤人!你不得好死——”
罵了一會兒,又換了調子,開始哭,“我的命好苦啊......男人進去了,房子沒了,兒媳婦跑了......現在連親侄女都欺負我......”
李桂花在旁邊勸:“走吧,走吧......她不會給錢的......真等警察來啊?”
張秀英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
工人們散了,有人小聲嘀咕了幾句,被劉師傅瞪了一眼,就不敢再說了。
林玫坐在辦公室裏,翻開賬本,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她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林清妍在背後遞刀子,李桂花和張秀英在前麵鬧。
以後還會有更多麻煩——今天來要錢,明天來要房子,後天來說她“不孝”。
她可以把人轟走,可以報警,但她們會一直來。
像蒼蠅一樣,趕不走,打不死。
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屠宰場,也該設個保安亭了。
讓她們以後想來,也連門都進不了。
活著就得麵對這些爛事,而她總得活著。
她拿起筆,繼續算賬。
明天要送的東西,鹵味的成本,攤位的租金——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玫就起了床。
她去食堂找張嫂。
張嫂已經在後廚忙活了,灶台上擺著幾口大鍋,鹵味在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張嫂,好了嗎?”
“好了好了。”張嫂掀開鍋蓋,用筷子紮了一塊豬頭肉,遞給她,“你嘗嘗,鹹淡行不行。”
林玫咬了一口。
肉爛味足,比她自己做的還好吃。
“行。裝盒,我一會兒送學校去。”
張嫂利索地把鹵味裝進搪瓷盆裏,蓋上蓋子,又用布包好:“路上別涼了。”
林玫提著鹵味,後車座綁了半扇豬,騎上自行車就往縣一中趕。
到了學校,正好是早飯時間,那位廚師已經在食堂等著了。
林玫卸下豬肉,又端了搪瓷盤去找趙主任。
趙主任似乎是剛來辦公室。
瞧見林玫,他笑著打了個招呼,接過搪瓷盆,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又聞了聞。
“聞著不錯。”他夾了一塊嘗嘗,點了點頭,“行。今天中午能不能有?來得及的話,先送五斤鹵肉。”
“五斤夠嗎?”林玫問。
“夠了。就是給學生換個口味。”趙主任笑起來,“再說,你這鹵肉說是便宜,也比鮮肉貴得多。”
林玫也笑起來,應了一聲:“那我中午之前,再給您送五斤。”
出了學校,她沒回廠,直接去了菜市場。
市場在東街,早上最熱鬧。
賣菜的、賣魚的、賣豆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賣肉的攤子在市場東頭,兩個攤子挨著。
有一家生意好點,案板上的肉已經賣了一半。
林玫在市場轉了一圈,找到管理辦公室。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裏麵喝茶,聽說她要租攤位,帶她到西頭看了看。
“就剩這一個空位了。”男人指了指角落裏一個空位。
林玫看了看,感覺位置偏了點。
但有個好處,這裏不遠處就是西門,來往的人也不少。
到時候門口擺個爐子煮著鹵味,味道飄出來,應該也能吸引住人。
“一個月多少錢?”
“二十。先交三個月。”
林玫從口袋裏掏出錢,數了六十塊遞過去。
男人開了張收據,又給了她一把鑰匙。
“招牌自己做,別占道,衛生搞好。”
林玫應了。
她先回廠子,拉了五斤鹵肉送去學校。
然後去找了個做招牌的鋪子,花了十塊錢做了塊招牌。
按她的要求,上麵寫著“紅旗屠宰場直銷肉鋪”,底下小字寫著“國營企業、檢疫合格、新鮮衛生”。
老板說明天才能取,她約好了時間,又去買了杆秤、案板、肉鉤子,又買了一套鍋爐。
零零碎碎裝了兩筐,馱在自行車後座上。
......還是得再買個三輪車。
把東西都送到菜市場,林玫又簡單打掃了下衛生,才回屠宰場。
路過縣一中的時候,她停下來,進去找趙主任。
“趙主任,今天的鹵味怎麼樣?”
趙主任正在辦公室裏看菜單,看見她,笑了:“正要找你呢。”
“今天的鹵味,學生搶著買。廚師說,比他自己做的紅燒肉還受歡迎。”
他頓了頓,“明天多送五斤、不,十斤吧。先試一周。”
林玫心裏算了一下。
十五斤鹵肉,一斤賺一塊多,一天就是二十塊。
加上鮮肉,一個月能多掙大幾百。
她點頭:“行。明天多送。”
出了學校,她騎上自行車,腦子裏開始轉。
電話得裝,像是孫主任這種情況,要不是她來問了一句,還不知道明天的單子會多。
有了電話,還得印個名片......
“林玫!”正想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玫刹住車,回頭就看到顧懷安站在路邊,正在對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