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玫回頭看了王浩一眼。
“我為什麼不能走?”
王浩站在院子裏,胸口還在起伏,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王順發娶了你,你就是我們的媽,要管我們!”
“我和王順發沒領結婚證,法律意義上並非夫妻。”
林玫心平氣和的和他解釋,“至於事實......他是人販子,我是受害者。”
王浩一愣:“你他媽——”
話沒說完,林玫隨手扔出一塊碎磚頭,順利讓王浩閉了嘴。
她沒再回頭,快速離開,去找了個澡堂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林玫先回了衛生院。
顧懷安還躺在病床上,消炎藥水掛完了,傷口換了新紗布,臉色比早上好了一點。
而出乎林玫意料的,顧懷安病床邊多了個年輕男人。
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見到林玫回來,顧懷安笑著說道:
“小彭,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林同誌,就是她救了我。”
“原來是你!”
那小彭起身和林玫握手,“多謝你救了顧哥!”
“碰巧路過,沒有人會見死不救。”林玫謙虛道。
小彭還搖頭:“那不一樣!你太厲害了!”
林玫微微笑著,轉眸去看顧懷安。
他也換了一身幹淨衣服,壞掉的眼鏡也換成新的了。
整個人除了嘴唇還有點發白,挺拔的坐在那裏,倒是看不出差點就死了。
“回來了?”他笑的溫和儒雅,很是好看,“忙完了?”
“沒有,現在準備去要房子。”林玫把包袱往床上一放,“昨天說好的,今天去收。”
顧懷安推了推眼鏡,似乎在思索什麼。
“我跟你去。”片刻後,顧懷安撐著床要站起來。
“你肩膀裏有顆子彈剛取出來。”
顧懷安站起身,臉色白了一下,但語氣很平靜:“沒事,我又不是去打架。幫你撐個場麵,還是可以的。”
林玫看著他。
身後小彭跟著說道:“我也去吧!顧哥,我也可以撐場子!”
“你不是還有其他事情要做?”顧懷安意有所指的提醒他。
小彭似乎有些遺憾,卻還是隻能告辭。
林玫再看一眼明顯就不是村裏人的顧懷安,到底點頭:“走。”
回青山村的路上,林玫走在前麵,顧懷安跟在後麵,走得不快,但一直沒落下。
到林大茂家的時候,院門關著。
林玫推了一下,裏麵插上了。
她敲了三下。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人應。
林玫退後一步,抬腳,一腳踹在門板上。
“砰——”
門栓斷了,院門撞開,砸在牆上彈回來。
院子裏,這家人正在吃飯。
林德運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臉上全是油光。
王櫻花坐在旁邊,手裏攥著一個饅頭,臉色鐵青。
張秀英嚇得尖叫了一聲,手裏的碗差點掉地上。
林大茂坐在正中間,看見林玫,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林玫,你——”
“昨天說好的,今天來收房子。”林玫站在門口,聲音不大,“搬了嗎?”
沒人說話。
張秀英第一個反應過來,把碗往桌上一摔,站起來:
“林玫!你別欺人太甚!這房子我們住了三年了,你說收就收?”
“我說了。昨天說的。”林玫看著她,“搬,還是不搬?”
“不搬!”張秀英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有本事你去告!你去報警!我看誰能把我從自己家裏趕出去!”
林德運憋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擱,蹭地站起來:
“林玫!你別以為你會兩下子就了不起!這房子我爸住了三年,就是我家的!你一個嫁出去的丫頭,有什麼資格——”
“房契在我手裏。”林玫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泛黃的紙,展開,舉起來,“上麵寫的是我的名字。外婆的手印,村委會的公章。你說我有沒有資格?”
林德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王櫻花突然站起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搬!今天就搬!”
張秀英愣了:“櫻花,你說什麼——”
“我說搬!”王櫻花的聲音又冷又硬,眼睛紅紅的,“人家有房契,有公章,咱們拿什麼爭?你兒子沒本事,連個房子都保不住,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轉身進了屋,開始收拾東西。
林德運追進去:“櫻花——”
“別碰我!”王櫻花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當初你說這房子是你家的,我才嫁給你。現在好了,人家拿著房契來要了,你倒是說話啊!”
院子裏安靜下來。
張秀英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玫站在門口,沒催,也沒走。
顧懷安站在她身後,推了推眼鏡,什麼都沒說。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王櫻花拎著一個包袱從屋裏出來,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徑直走了。
林德運站在門口,張了張嘴,沒叫住她。
張秀英急了,追出去兩步:“櫻花!櫻花你回來!”
王櫻花沒回頭。
張秀英站在院門口,回頭瞪著林玫,眼睛裏的恨意濃得能滴出來:
“林玫,你滿意了吧?你嫂子走了,你滿意了吧?”
林玫看著她:“她走,是因為她男人沒本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張秀英被噎住了。
林德運衝了出來,眼睛紅得像頭發了瘋的牛:“林玫!我跟你拚了——”
他衝過來,拳頭揮起來。
林玫沒動。
顧懷安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她前麵。
林德運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顧懷安——這人戴著眼鏡,臉色蒼白,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敢打下去。
這個......一看就感覺身份不簡單。
“你......你是誰?”林德運的聲音變了調。
“我是局裏的。”顧懷安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打她一下,我讓你在裏麵蹲三年。信不信?”
林玫掩飾住表情,刻意扭過頭去沒看顧懷安。
林德運的手縮回去了。
“昨天我給了一天。”林玫輕咳一聲,背著手,看向林德運母子,“現在還剩半天。”
“小玫,你這是逼大伯娘去死啊......”張秀英啞著嗓子喊道。
林玫笑笑:“怎麼會呢?林大茂都沒死,林德運也沒死,你死什麼啊?”
張秀英一噎,林德運卻忽然喊道:“我爹是不是你給弄進去的!”
“你猜?”林玫笑道。
偏偏她這般輕巧的語氣,讓林德運不敢再做什麼。
“到今天傍晚,你們不搬,就再也不用搬了。”林玫斂起笑意,淡聲說道。
說完,她就帶著顧懷安走了出去,就站在大門口等著。
手中是她洗完澡剛買的打火機,這會兒就在她指尖旋轉,時不時還冒出一簇火來。
張秀英出來看了好幾次,罵罵咧咧的說著什麼,卻也不敢真的走到林玫跟前來。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林德運開始往外搬東西。
林玫就站在那兒看著。
太陽從頭頂挪到了西邊。
東西搬完了,院子空了。
張秀英最後出來,挎著一個包袱,看了林玫一眼,什麼都沒說,走了。
林玫站在院子裏,環顧四周。
土牆,青瓦,窗戶上糊著舊報紙。
院子不大,但收拾收拾,能住人。
原身外婆當年就是在這間屋子裏,把她摟在懷裏,塞給她糖和雞蛋。
那是她幼年唯一的溫暖。
林玫收回目光。
“房子要回來了。”顧懷安站在她身後,“你打算怎麼辦?”
林玫想了想:“賣了。”
“賣了?”
“嗯。我不想留在這兒,也怕出遠門這院子還被他們占了。”她轉過身,看著他,“你有門路嗎?”
顧懷安推了推眼鏡:“我認識縣裏供銷社的人,他們想給職工找宿舍。我幫你問問。”
“行。”
“那你住哪兒?”
“先住這裏。”林玫說,“你不是還要養傷嗎?”
顧懷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收留我?”
“不是收留。”林玫看了他一眼,“你幫我賣房子,我讓你住幾天。公平交易。”
顧懷安笑出了聲,牽動了傷口,又嘶了一聲。
“行,謝謝你。”他說,“我看著這房子的粱都有些朽了,要不要找人,幫你收拾一下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