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租客上門

電話那頭的哈蒙德完全沒想到，怎麼突然扯到這個話題上。

“......你是說，那個在紐約大學讀社會學，整天把‘社區營造’掛在嘴邊的艾米莉亞？”

“沒錯，就是她。”

史密斯的語氣裏有著一種莫名的微妙感。

“上個月感恩節晚餐，她當著全家人的麵叫我‘華爾街惡棍’，這把我氣的夠嗆，而且她那篇關於底層社區的論文正愁沒有地方實踐，天天在家裏煩得很。”

哈蒙德突然警惕了起來。

“你是想？......”

“那棟房子我不是租下來了嗎？”

史密斯不懷好意道。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正好讓她去那裏折騰，省的天天在我耳邊嘮叨。”

電話那端的哈蒙德有點哭笑不得。

“那你是打算把她丟到嚴林那裏，順便還能看看那個年輕人會怎麼應付她？”

史密斯沒有否認。

“一舉兩得，不是嗎？”

“艾米莉亞很聰明的，她很快就會發現你打的什麼注意。”

哈蒙德好心提醒著。

“發現就發現把。”史密斯毫不在意。

“反正房子確實是我租的，他的論文也確實需要場地，我頂多算一個‘熱心的祖父’。”

哈蒙德冷哼一聲，並沒有說什麼，其實他打心底裏也是想看看，這兩個人能產生什麼化學反應。

史密斯也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了，隨口說了句‘改天一起吃飯’便結束了這段通話。

他想到自己的這個安排，嘴角不經意的笑了出來。

......

法拉盛的早上和曼哈頓完全不一樣。

沒有摩天大樓玻璃的反射，隻有老舊的紅磚牆和生鏽的消防梯。

街邊的電線杆上貼著褪色的廣告，一輛垃圾車停在路口，司機正探出車窗和路人對罵。

窗外的天色還沒有亮透，嚴林這時候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咚咚咚。”

間隔均勻，力度不像是馬裏奧的風格。

他套上外套，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職業裝的年輕女人，三十歲左右，妝容精致，手裏拎著一個公文包。

她的身後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輛的幹淨程度和這條街完全不搭。

“嚴先生？”

女人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我是惠特尼，受史密斯先生的委托來處理租賃手續。”

嚴林還沒來得及回答，商務車的後門已經自動打開了。

先伸出來的是一雙馬丁靴，然後是過載牛仔褲裏的小腿。

一個年輕的女孩從車後座鑽了出來，栗色的長發隨意的紮了個馬尾，裏麵是白色T恤，外麵套了件軍綠色夾克。

目測和嚴林差不多的歲數。

但是讓眼淚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這個‘湛藍色’和史密斯一摸一樣，隻不過那個老頭的眼中滿是從容，而眼前的女孩眼裏透露出的是一種審視。

她下車後，沒有看嚴林和惠特尼，而是掃視著眼前的建築，從牆角的裂縫到生鏽的信箱。

這時候惠特尼微微側身，貼近嚴林壓低了聲音，“嚴先生，史密斯小姐說話比較......直接，請多擔待。”

說完往後退了半步，把場麵讓給了兩人。

“所以？”

女孩觀察完畢，這才看向嚴林開口道。

“這就是祖父給我找的地方？”

她從上到下觀察著嚴林，雖然聲音很好聽，但是接下來的話，讓人難免懷疑，她是不是來找茬的。

“衣服洗的發白，磨破邊的帆布鞋，指甲裏居然還有油漬，視覺上倒是很符合‘底層’的定位。”

嚴林斜靠在門框上，並沒有動怒，而是平靜的看著她。

“你是來租房的，還是來做人口普查的？”

聽到嚴林的反問，艾米莉亞的眉毛動了一下。

“租房，但是我最主要的還是觀察，你是這個街區的一部分，理論上也是在我的觀察範圍內。”

她頓了頓。

“當然，如果你沒什麼可觀察的，那就是一個會喘氣的背景板。”

嚴林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惠特尼。

“你好，她一直都這麼勇敢的嗎？”

惠特尼還在努力的維持著職業笑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艾米莉亞這時候皺了皺眉。

“勇敢？我在陳述事實，這和勇敢有什麼關係？”

嚴林有點無奈，隻能掠過這個話題。

“沒什麼關係，進來吧。”

他讓開門口，對方邁上台階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才想到什麼。

“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艾米莉亞.史密斯，我祖父說他在法拉盛給我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調查據點，雖然目前看來，‘完美’這個詞用的有點勉強。”

她偏過頭，那雙湛藍的眼眸盯著嚴林。

“你叫什麼？”

“嚴林。”

“嚴林。”她重複了一遍，就像是在確認發音。

“行，我記住了。”

說完她直接率先進入了客廳，馬丁靴踩得地板嘎吱嘎吱響，惠特尼跟在她身後，經過嚴林身邊的時候，再次遞來一個歉意的眼神。

嚴林沒說什麼，帶上了門。

客廳裏，艾米莉亞已經開始了她的初步‘勘察’。

他顯示站在屋子的中間，轉了一圈，目光從天花板掃到牆角，再從牆角掃到窗戶。

最後她走到了那扇窗戶前，伸手推了推，紋絲不動。

“你這窗戶打不開。“

“拍一下右邊就行了。”

嚴林走過去，手掌在窗框右側用力的拍了一下，然後往上一推，窗戶發出一道不情願的摩擦聲，打開了。

艾米莉亞也在同樣的位置摸了摸。

“拍哪裏？”

“就這裏。”

嚴林指了一下。

她用手掌在那個地方拍了一下，力氣不算大，然後試著推動窗戶，不過沒有效果。

然後她又拍了一下，這次明顯感覺到力氣大了些，還是沒有反應。

嚴林就在一邊，沒有幫忙的意思。

就在艾米莉亞拍了第三次的時候，整個手掌都紅了，窗戶終於嘎吱往上滑了一截。

她甩了甩手，轉身看著嚴林。

“我看你那下很輕鬆。”

“我在這裏住了二十多年。”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拍哪裏，用多大力氣，然後再往哪個方向推。”

艾米莉亞盯著他看了兩麵，然後從夾克口袋摸出筆記本，直接在上麵記錄了起來。

惠特尼這時候走上前，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租賃合同。

“嚴先生，史密斯小姐，麻煩兩位確認一下，如果沒問題，可以在這個合同上簽字。”

合同的條款很簡單，租金一年三萬五，租期用途寫的是‘社區活動空間’。

嚴林仔細的看著合同中的每一項條款，然後才在簽名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艾米莉亞簽完名字後，惠特尼收好合同，衝兩人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回去了，史密斯小姐。”

“知道了。”

隨著惠特尼的離開，屋子裏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