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紐約,三月,細雨綿綿。
哥倫比亞大學附屬博物館,地下三層的庫房內。
“砰~~!”
一個一米多長,重達幾十磅的木板條箱,被人狠狠地丟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頓時灰塵像是煙霧一樣四周飄散開來。
嚴林直起腰,扯下毛巾在臉上胡亂的擦拭著。
他今年二十二歲,名義上是哥倫比亞大學大四學生,但此刻灰頭土臉的模樣,完全看不出半點知識分子的影子。
嚴林身形消瘦,但骨架極寬。
長期的體力勞動,讓他的肌肉呈現出一種緊實的線條。
最特別的是他那雙眸子裏,完全沒有這個年紀大學生特有的“清澈的愚蠢”感。
“砰!”
就在嚴林放下箱子幾秒後,另一個同樣木箱被扔在了地上。
“我的上帝......”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墨西哥青年,扯開肩膀上的搬運帶,一屁股癱坐在箱子上,不停的喘著粗氣。
“林,這破箱子裏到底裝的什麼東西?美國隊長的盾牌?還是雷神索爾的錘子?我發誓,剛才我的腰椎已經絕對突了出來,它現在應該掛在我的腰帶上喘氣。”
他叫馬裏奧,在大學附近經營著一輛塔可餐車。
今天外麵下雨了,沒什麼生意,他索性鎖了餐車,跑到這裏,幫死黨嚴林幹活。
嚴林這一邊核對著貨物清單,一邊回複著。
“單子上說,這批貨是上個世紀從亞洲運來的,在貨倉一直沒人管,博物館上周把它們買了下來,要求今天必須清點完入庫。”
過了一會,嚴林核對完畢,直起腰揉了揉,走到馬裏奧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謝了!沒你的幫忙,我估計這活我得幹到明天早上,資本家看到都要給我頒一個勞模獎章。”
“別跟我來這套,咱倆從七歲在皇後區的垃圾堆裏搶廢鐵開始,十五年的交情,你是個什麼貨色,我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出來。”
馬裏奧拍了拍膝蓋。
“嘿,兄弟,你還記得你十六歲的那年嗎?布朗克斯那幾個飛車黨把我堵在死胡同裏,你拎著半截鐵管,頂著四個人的圍毆,直接把帶頭那人腦袋敲得像個爛番茄,你之後縫了十一針,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馬裏奧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根壓扁的能量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你為我流過血,那就是我的家人,我絕不會看著自己的兄弟流落街頭,明白嗎?”
聽到這裏,嚴林微微一頓。
兩年前,新澤西州際公路上,一輛重型卡車直接碾過了他父母的那輛二手豐田。
肇事的運輸公司第二天就宣告破產,保險理賠無限期扯皮,那場車禍不僅帶走了嚴林的父母,也抽幹了家裏所有的積蓄。
現在,嚴林手裏什麼都沒了。
隻剩下一棟隨時會被貼封條的破磚房,以及一封三萬兩千美金的地稅催款單。
在美利堅,失去固定住所,就等於觸碰到了底層的‘斬殺線’。
沒有合法的通信地址,駕照無法更新,銀行賬戶會被凍結,大學的助學貸款會被終止。
他瞬間就會從一個哥大的學生,淪落為紐約街頭流浪漢中的一員。
下周四,就是稅務局給的最後期限。
“活人難道還能被三萬塊憋死?”
嚴林暫時壓下心中的煩躁,深呼一口氣,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一樣。
“大不了向學校申請休學一年,把房子的兩個門麵租出去,一次性收兩年的租金,稅就能補上了。”
馬裏奧歎了口氣。
“如果真被法警趕出來,別去睡天橋,你打不過那些拿著針管的瘋子。”
他自己常年睡在餐車後麵那個不足三平米的儲物間裏,太了解底層生活的殘酷了。
“我餐車後麵的儲物間還能硬塞進一張行軍床,另外,我這個月交完保護費和攤位費,還有八十五塊三,你先拿去應急。”
馬裏奧摸向牛仔褲口袋,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紙幣和幾個硬幣,拍在旁邊的木箱上。
“收起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嚴林語氣平靜,走向一個還沒開封的木箱邊上。
“真被趕出去了,我再去蹭你的儲物間,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
馬裏奧也不再堅持,他本來就是孤兒,從小沒見過父母,所以他沒辦法真正的理解嚴林那種失去至親的感受。
“隨便你,老兄,這筆華爾街級別的巨款我自己留著了!”
馬裏奧撇了撇嘴。
“真的等你流落街頭,我就用這筆‘巨款’買上烤肋排和啤酒,坐在你麵前吃,如果你肯叫我一聲老爹,骨頭到是可以留給你唆,這就是不聽兄弟勸的下場,懂嗎?”
嚴林聽到對方混不吝的爛話,嘴角不自覺的扯了扯。
說完,馬裏奧直接站起來往外走。
“我去那頭買兩罐可樂,順便抽根煙,你先把箱子撬開吧,早點弄完早點休息了。”
當馬裏奧離開後,整個庫房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排氣扇的轉動聲。
嚴林收斂心神,將目光落在了麵前這個箱子上。
這隻箱子比其他的都要舊,木板已經嚴重受潮發黑,上麵的鐵皮包角布滿了鐵鏽。
嚴林從腰間摸出一把折疊刀,將刀尖抵住鎖扣縫隙,順著受力點往下壓了壓。
鐵扣紋絲不動,反而是刀刃傳來了嚴重的阻力感。
箱子受潮膨脹,鎖扣生鏽咬得很緊,硬撬隻會崩斷刀刃。
嚴林收起折刀,直接翻出一把撬棍,在調整好角度後,他猛然發力。
“嘎吱~~~哢吧!!”
一道脆響。
鐵鎖蹦飛,嚴林丟下撬棍,扒住箱蓋邊緣,用力一掀。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嚴林偏頭,抬手揮散眼前的灰塵。
箱子裏填滿了被壓實的稻草。
嚴林沒有多想,直接雙手插進稻草堆裏翻找起來。
“嘶......”
就在他的右手快要摸到箱子底部時,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嚴林抽手一眼,自己的手套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食指也被割破,鮮血滲了出來。
不過幹這種粗活,受點皮外傷屬於家常便飯。
他直接摘下手套,把手指放進嘴裏嘬了一下,然後繼續撥弄稻草。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然後將其取了出來。
這是一個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物件,大約有一尺長,入手沉重,像是一把戒尺,又像是一塊令牌。
東西的表麵裹著一層包漿,他擦了擦,隨著泥殼剝落,下麵顯露出一排密集的暗紋,像是一種符號。
“這是什麼東西?”
嚴林微眯起眼睛,反轉手腕,試圖看清那些符號。
然而,就在他翻轉手腕的時候,食指傷口處的鮮血,不小心蹭在了那暗紋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滴鮮血,就像是落到了海綿上一樣,眨眼間就被吸食幹淨!
接著,“哢哢”兩道脆響。
暗紋上爆發出一抹幽芒,瞬間穿透了嚴林的瞳孔。
嗡~~~!
一陣轟鳴,在嚴林的大腦內炸開。
這一刻,他的五感被剝奪。
嚴林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直接拖入到一片虛無的星空。
星空裏,隻有一座直插雲霄的孤峰。
在懸崖邊,站著一個身穿寬袍大袖、頭戴青色綸巾的清瘦男人背對著嚴林,。
男人左手背負,右手平托一方羅盤,望著漫天星鬥,而在那星鬥之下,隱約有幾條龍影在翻滾。
突然,青衣男人轉身。
那是一張模糊不清的臉龐,但那對眸子,卻像兩把利劍,隻是一眼,就壓得嚴林思維停滯。
男人嘴唇微啟,聲音如驚雷般在嚴林識海中炸響。
“天機已泄,地脈已絕。”
“吾以凡軀,斬盡天下真龍!留此一點靈光,待後世有緣!”
每一個字,都震的嚴林渾渾噩噩。
“相由心生,氣由運轉!望氣之術,決生死,斷吉凶!”
“奇門遁甲,演盡天機!陰陽五行,鎮壓天地!”
轟~~!
隨著最後一道聲音落下,那青衣男人的身影轟然碎裂。
無數古字、風水陣圖、晦澀口訣,以一種蠻橫的方式湧入嚴林的腦海深處。
劇痛!
嚴林的眼前一黑,意識徹底跌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