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錦沅並不想與蕭鑠有過多交集,不過是前世死前看到的那一幕讓她有些動容。
她本不該選擇相信蕭鑠,畢竟過往種種,蕭鑠與她不過是政敵,又或者說是仇敵。
從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來看,蕭鑠是真的在維護相府。
可在這盤以江山為棋盤,以性命為棋子的爭儲道路上,她沈錦沅又能相信誰?
從未踏足過相府的蕭鑠,必然有他的算計。他究竟要算計什麼?權勢?又或許是兵力?
沈錦沅搖搖頭,不僅嗤笑自己。皇子爭位,還能算計什麼?
不過是能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便毀掉!
隻是不知道,這太子對相府的算計是前者還是後者?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沈錦沅躬身頷首,她對蕭鑠有著跨越生死的熟悉感,又藏著上一世對蕭鑠算計的負罪感。
這一世,她不想與蕭鑠聯手,也不想成為他的政敵,隻得裝作不知所謂。
“你......”
“無妨。錦沅公子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也實屬正常。”
蕭鑠打斷趙昭的話,他並不在意沈錦沅是否承他的情,他隻想順從自己的本心。
“臣不敢,隻是不知殿下所謂何事。”
沈錦沅心知肚明,若她感謝蕭鑠的幫助,便是認了蕭鑠與自己
“想必錦沅公子今日是有些閑暇的,不如就陪本宮在這長街走一走。”
蕭鑠起身,又是習慣性地撣了撣衣服上的褶皺,繼而將目光定格在沈錦沅身上。
“殿下,臣有要事在身,改日......”
“你想改到哪一日?”蕭鑠微微側臉,語氣溫厚低沉,挑眉瞧著想要借口離開的沈錦沅。
沈錦沅抬眸,身形高大的蕭鑠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
在她的印象裏,前世的蕭鑠就像是一個符號,存在卻並不顯眼。
這兩次見他才發現,蕭鑠竟是個長得極美的男子。
身姿挺拔,寬肩窄腰,清冷矜貴,劍眉星目......
沈錦沅是個顏控,本來平靜的心境,竟被自己的這一番打量攪出了漣漪。
她試圖攏回思緒,將視線從蕭鑠身上移開,“臣還要去宮中陪侍大皇子,謝過殿下美意。”
蕭鑠自然知道沈錦沅在找借口離開,隻是莞爾一笑收回目光。
“既然錦沅公子有事,本宮便不強求。隻是買桂花糕還要等些時間,不如本宮就將自己的這份先送與公子。”
蕭鑠抬手示意,趙昭雖不情願,卻也將手中油紙包著的桂花糕遞到沈錦沅麵前。
“多謝殿下美意!”
“好了,何必與本宮如此生疏?咳,咳......”
一陣涼風吹過,蕭鑠禁不住咳嗽兩聲,身子打著寒顫。
沈錦沅這才發現,蕭鑠的臉色竟然如此蒼白,沒有血色。
他生病了?
沈錦沅不自覺的凝眉,細長的手指快速落定在蕭鑠的手腕。
“你要做什麼?”趙昭拔劍抵住沈錦沅的脖頸,唯恐她傷害到蕭鑠半分。
沈錦沅沒有理會趙昭,指尖處蔓延著寒涼之氣。脈象虛浮,斷續不均,內裏氣血虧虛,寒氣鬱結。
這脈象並不是尋常的體弱之症,也不是一時風寒所致。若不及時診治,怕是很難熬過冬天。
沈錦沅壓著心頭震驚,眼底的波瀾著即掩去,緩緩收回手,“太子殿下若信的過臣,錦沅可為殿下開一藥方。”
“哦,錦沅公子這是診出了本宮的症結。”蕭鑠並不驚訝,沈錦沅的醫術冠絕太醫署,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蕭鑠並不在意他的身體還能撐多久,隻是他要在死之前,完成所有的夙願。
“太子殿下放心,今日之事臣定當守口如瓶。明日便派人將藥方送至東宮,還請......”
話音未落,脖頸處明晃晃的長劍透著冷意,刺得沈錦沅頭痛欲裂。
刑台之上,斬殺沈家滿門的刀也是如此晃眼。
忽然,沈錦沅下意識地捂著脖頸,踉蹌著暈了過去。
“不要!不要!求陛下......求怡貴妃......”
沈錦沅夢囈,斷斷續續地哀求聲,刺得蕭鑠心如刀割。
他臉色陰沉更甚,握緊的拳頭泛白,關節處更是哢哢作響。
蕭鑠這才確認,沈錦沅與他一樣,都是重生而來。
上一世。
沈錦沅想助蕭卓登基為帝,那他便不爭不搶,拱手奉上皇位。
沈家被汙,他更是與蕭卓約定,以己之命換沈錦沅一命。
可等他到達漫天飛雪的刑場,刑台之上早已血流成河。
他親眼看到,劊子手手起刀落間,沈錦沅身首分離的慘像。
傷心過度的他,暈厥在漫天飛雪的刑場,再醒來已是羸弱之軀。
蕭鑠的眼眸冷若寒潭,沈錦沅怕的不是刀劍,他怕的也不是寒冷。
沈錦沅怕的是滅門相府的利刃,他怕的是.......
“殿下,我們去哪?”
沈錦沅的聲音在蕭卓身側響起,他緩緩落下窗簾,趁機斂去眼中的淚水。
“自然是相府。”蕭鑠臉上雖然恢複了清冷,聲音卻更加溫和。
“對不起殿下,臣失儀了。”沈錦沅撐著身子坐起,馬車的顛簸讓她腰身有些酸痛。
“本宮已經訓斥過侍衛了,以後他絕不敢再在錦沅公子麵前拔劍。”
蕭鑠眉眼溫潤卻覆著一層冷厲,不用說,趙昭的這頓懲罰不會輕。
沈錦沅猛地抬眼,清亮的眸子微微睜大,隨便找了理由,“殿下不必如此,臣隻是,隻是有頭疾,與侍衛無關。”
蕭鑠聽得沈錦沅這麼說,倒是鬆了口氣,眼中的陰鬱褪去大半。
馬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路麵發出輕微聲響。
沈錦沅環顧車內,坐榻上鋪著軟墊,素色輕紗垂掛在車壁,盡顯雅致。
轉眼卻瞧見坐在身側的蕭卓,早已冷作一團。
沈錦沅扯過角落的錦被,搭在蕭鑠身上,眉宇間露出擔憂之色。
夏天都這般難捱,若是到了冬日,他怕是很難熬過,“稍時,殿下可到相府小坐,等臣為您開具藥方。”
“錦沅公子還要去宮中陪侍皇兄,今日本宮就不去相府叨擾了,明日差人來取便是。”
蕭鑠蒼白的臉上略過驚訝之色,沈錦沅是在擔心本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