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錦沅顧不得接旨禮儀,將奪過的聖旨揣進衣襟。隻要這聖旨沒宣,一切還有可能改變。
沈家滿門被斬的慘狀還曆曆在目,而今這聖旨如劊子手上的利刃一般晃眼。
一陣恐慌席卷而來,沈錦沅渾身顫抖。
這道賜婚的聖旨一旦接下,便是欺君罔上的滅門死罪,她會害了相府上下滿門。
沈錦沅頭痛異常,耳中嗡嗡作響,重活一世難道依然沒有活路?
手中的黃絹重若千斤,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不,這聖旨她不能接!不接還有活路,接了必死無疑。
宣旨的內侍驚住,他從未見過一向肆意的沈錦沅這般驚慌。
內侍張大的嘴巴還沒有合上,呆呆地看著搶走聖旨的沈錦沅
莫非是這沈家小郎君知道賜婚竟這般高興,竟像搶東西一樣一把奪過?
“小郎君這是?”
內侍回神,伸手想要扶起沈錦沅,卻被沈錦沅一把推開。
她怕內侍將聖旨奪走,這可是她沈家滿門的命!
上一世,整個相府慘死的畫麵,依然曆曆在目。更像燒紅的烙鐵,灼著沈錦沅的心臟。
沈錦沅此刻,隻想死死護住聖旨。
還在榻邊坐著的蕭卓,並未看出沈錦沅有哪裏不妥。
還以為沈錦沅是因皇帝賜婚,一時興奮所致。
蕭卓哈哈笑著,“好,阿沅聽聞要做駙馬,高興地一時有些失態。”
聽到蕭卓的笑聲,沈錦沅從恐懼中回神,她緩緩拿出被捂在胸前的聖旨,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沈錦沅抬頭看著蕭卓,眼中的憤恨更甚。
既然逃不過一死,那就索性冒險賭一次。
沈錦沅雙手將聖旨遞到內侍手上,“公公,錦沅失禮了,讓您見笑了。”
“不妨事,不妨事,奴才回宮定會如實向皇帝稟報。沈家小郎君聞得陛下賜婚,高興得都失了方寸。”
內侍倒是會看事兒,畢竟不看僧麵看佛麵,沈遠山在朝中的地位可不一般。他一個小小的內侍,自然不敢多言。
“那就謝過公公了!”沈錦沅拱手施禮,剛才的驚慌之色全然不見,繼而換上了淩厲之姿。
門外立著的沈家夫婦,早已被嚇出一身冷汗。
不接旨,被滿門抄斬的早幾日,接旨,被滿門抄斬晚幾日,反正都是死罪,不過是早晚的事兒。
沅兒之所以接旨,難道是要給相府一眾留出逃跑的時間?
兩夫婦滿臉憂慮,心頭更是翻江倒海,顯然已經亂了分寸。
“沈相之子沈錦沅,才華橫溢,氣度不凡。六公主蕭婉兒,才貌雙全,玲瓏賢淑。
卿與公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住口!”沈遠山一聲厲喝,震得內侍聲音戛然而止,手中的聖旨差點掉落在地。
沈遠山擋在女兒麵前,抓過內侍手上的聖旨,看都沒看一眼便合起來塞回內侍懷中。
“吾子頑劣,性情粗鄙,怎敢高攀公主?還望公公回複陛下,收回成名。”沈遠山不怒自威,目光堅定,字字擲地有聲。
內侍不解,即便六公主不是正出,可身份卻在。
能娶公主是多少人高攀不上的好事,這沈相莫非是瘋了?
見沈遠山這般抗拒,內侍不敢多言,隻得將目光投向蕭卓。
沈遠山忤逆皇帝旨意,態度強硬,難道是因為六妹的身世?蕭卓揣摩著沈遠山的心思,試著上前安撫。
“相爺,六妹雖是父皇與侍女所生,卻也是本宮的親妹妹,六妹容貌出眾,與阿沅實屬相配。”
“臣不敢,確實是我相府不敢高攀。若陛下一意要將六公主嫁於沅兒,那老臣隻能棄官歸鄉,絕不會讓吾子誤了六公主的幸福。”
沈遠山護女心切,他寧願不做這一國宰相,也不能把女兒的性命,沈家的安危置之不理。
沈錦沅立在沈遠山身後,看著父親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頭酸澀難言。
她深知抗旨是大罪,父親一世清明,忠君愛國,絕不能讓父親同上一世一樣,落得個謀逆的罪名。
“臣領旨謝恩!”沈錦沅不等大皇子與內侍反應,上前一步擋在沈遠山麵前,恭請聖旨。
沈遠山還想阻攔,卻見沈錦沅的眼神異常堅定,兩夫婦臉上的擔憂之色更甚。
蕭卓旁觀‘父子’二人,滿眼的不解與疑惑。他怎麼也想不通,沈家父子這是唱的哪出?
一個慌張搶旨,一個棄官抗旨?
一時間,蕭卓與內侍倒是看不明白了。
隻是沈錦沅既然接了聖旨,今日之事全當沒有發生過,內侍便也不再言語。
畢竟沈遠山是蕭卓的老師,他應該不會在皇帝麵前多言,自己又何必多事。
“恭喜沈小郎君,哦不,恭喜駙馬,奴才這就回宮複命。大皇子與相爺若沒什麼吩咐,奴才就先行離開了。”
內侍將聖旨遞到沈錦沅手中,又在蕭卓與沈遠山麵前躬身施了禮儀。
“慢著!”
蕭鑠的人還未到,聲音已經響徹整個相府的後院。
東宮的暗衛,偵知蕭卓帶了內侍來相府傳旨,便告知了蕭鑠。
他聽聞此事便匆匆來到相府,如今沒有別的辦法,他隻能以太子的身份,硬生生攔下聖旨。
“見過太子殿下。”內侍看蕭鑠,立馬跪下見禮。
“公公,不必多禮!”蕭卓風塵仆仆趕來,目光一直在沈錦沅身上。
沈錦沅疑惑,蕭鑠怎麼又來相府?
沈遠山與蕭卓更加疑惑,這蕭鑠似乎把相府當成了自己的東宮,說來便來?
霎時間,相府後院的氣氛凝滯如冰,隻有蕭鑠麵色冷素,裹挾著威嚴進入眾人視線。
威風凜然,全然不是沈錦沅記憶當中懦弱溫潤的模樣。
隻是,這炎炎夏日,他怎地穿的這麼厚?
“父皇這道賜婚旨意,暫且作廢!”蕭鑠將沈錦沅手中的聖旨接過,遞到內侍手中。
內侍還沒站穩腳跟,又被太子的行為嚇的失色,這,這聖旨怎麼又被塞回到自己手中?
“這,這是陛下親頒聖旨,怎可說廢就廢?殿下可是要了奴才的命嘍~”內侍卷著舌頭,說話的聲音陰柔的很。
“父皇若問責,有本宮一力承擔!”蕭鑠語氣強硬,內侍自然不敢忤逆。他是不受皇帝待見,並不是沒有實力。
太子的身份更是容不得他半點置喙,內侍看著聖旨一臉愁容。
“太子弟弟,怕是難以承擔。”蕭卓自然不能讓蕭鑠在他麵前出風頭,嗬,倒要看看你蕭鑠有大大能耐,敢抗旨不遵?
“沈公子身有頑疾,不可行房事,難道皇兄不知?沈相不便說明原委,為的是相府的顏麵。皇兄身為相爺的學生,怎能如此粗心?”
蕭鑠周身氣場全開,言辭犀利,步履沉穩地走到蕭卓麵前,句句戳痛蕭卓的神經。
“若六妹真的嫁進相府,日日獨守空房,到時候被問責的怕是皇兄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