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為何要幫沈家那位不男不女的......”
身著黑色圓領袍服的貼身侍衛跟在蕭鑠身後,明明宰相府沒有人歡迎他這位太子殿下,可他卻偏要去找不悅。
“下值後,自行去領二十大板。”未等侍衛的話落地,蕭鑠用平靜的語調接過。
他腳步未停,頭也沒回,隻是微微側過的臉緊繃著。
言語裏沒有怒意與嗬斥,卻透著壓人的冷冽感。
他自是不喜人說沈錦沅的不是,就算是自己的貼身侍衛也不行。
“是,殿下!”侍衛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便不敢多言語。
蕭鑠的步履還算沉穩,隻是身子有些繃不住。
相府門外停著他來時乘坐的馬車,侍衛掀開車簾,蕭鑠彎腰進入。
“殿下,您沒事吧?”侍衛抬手扯過榻上放著的錦被蓋在蕭鑠身上。
他怕冷,是上次昏迷醒來留下的後遺症。
哪怕是炎炎夏日,他也比常人也要穿得更厚一些。
今日來相府,為了不讓人看出他身體不適,才特地穿了薄衫。
此刻,蕭鑠的身體冷的有些發抖,隻得蜷縮在被子裏取暖。
侍衛給蕭鑠準備了手爐,回到東宮之時才覺得身子暖了些許。
漫天的大雪,腥紅的刑場,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夢。
可這場夢於沈錦沅而言,怕是徹骨的痛。
好在,她還活著,這一切都來得及。
宰相府內。
好好的宴席,隻剩下沈錦沅一人吃的歡實。
沈遠山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滿腦子的漿糊。
“沅兒,大皇子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爹?”
沈錦沅看著慌張的宰相老爹,露出狡黠的笑。
她隨意地扔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雞腿,悠悠起身。
挽起袖子,撩起長衫,抬腳在蕭卓身上狠狠踹了幾腳,又將手上的油汙在薑月怡的衣衫上蹭了蹭。
“來人,大皇子與怡姐姐乏了,送進客房休息。”
沈遠山從未見過女兒這般對蕭卓,想想她先前的態度,與今日之舉真是大相徑庭。
“沅兒,你今日是怎麼了?”沈遠山心中疑惑更甚。
“爹,你附耳過來......”沈錦沅順口胡謅。
前日外出之時,曾偶遇一位仙長。
仙長說與她有緣,便為沈錦沅卜了一卦。
那卦相顯示,沈家女與大皇子命理相克,不宜結交。
若過於深交攀附,恐有滅門之災。
雖不宜與大皇子成龍鳳之喜,可她仍有鳳儀天下之命......
沈錦沅一通說辭,沈遠山竟絲毫沒有懷疑,還聽得十分認真,不時搭話。
“這麼說,大皇子豈不是與皇位無緣?”
“卦相顯示,應是如此。”
沈錦沅輕緩一口氣,這爹是怎麼當上宰相的?著實有些好騙。
“沅兒還能為妃?難道是當今皇帝?不可,老夫斷無可能答應。”
沈遠山一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有可能被皇帝納妃,這事他絕不可能同意。
皇帝的年齡與他不相上下,無論如何他也得護住自家女兒。
“爹,您想什麼呢?除了蕭卓,皇帝不是還有一個兒子麼?”
他這個爹,眼裏除了蕭卓就是皇帝,隻可惜他一片忠心喂了豺狼。
“哎喲,我的小祖宗,難怪今日你跟蕭鑠倆人一唱一和,原來是早就......,不可,不可!”
沈遠山以為是女兒看上了蕭鑠,才編排出這等荒唐故事騙他。
隻有沈錦沅清楚,這不過是她想讓沈家脫離蕭卓的說辭。
這一世,情情愛愛於她而言都是虛妄,她隻要沈家滿門好好活著。
最是薄情帝王家,她沈錦沅斷不會再想入此門。
沈遠山著急的是,皇帝若是追究大皇子被下藥一事,恐怕會掀了宰相府。
此刻他隻想著去著人堵住賣藥之人的口,“沅兒,這藥是從何處得來?”
“是蕭鑠給的!”沈錦沅冷飄飄甩出幾個字,輕聲細語不以為然。
“我的小祖宗,你真是會給爹惹事喲!”隻留得沈遠山怔怔地看著地上四仰八叉的大皇子,愁的眉宇間擰出了幾道結。
難道沅兒要倒戈?她不是最喜歡大皇子嗎?怎麼睡了兩日,居然像變了個人?
崇文苑內。
皇帝鑾駕已至。
一應內侍前後伺候著坐下。
案前跪著十數位朝臣,等著皇帝應聲平身。
可皇帝的視線掃過眾人,眉頭忽地緊蹙。
皇帝最是偏愛蕭卓,自然一眼便瞧出眾人之中少了他。
“怎麼不見卓兒的身影?”皇帝手指輕撚書頁,聲音低沉,卻頗具威懾力。
在場眾人皆無回應,此時一名小內侍匆匆進來,‘噗通’跪倒在地。
“大膽,哪來的奴才,如此不懂規矩?”皇帝身邊的內侍,不陰不陽地說道。
“陛下恕罪,奴才是大皇子府中的內侍,大皇子,皇子,不見了。”
今日一早,蕭卓便孤身去往相府,並沒有告知手下去處,隻說午後來崇文苑與屬下彙合。
眼看考核時間已到,大皇子竟還未歸來。
地上跪著的內侍早已嚇得渾身顫抖,皇子不見了,豈不是要滅他祖宗十八代。
慌張之餘,才闖進殿內將此事稟報。
“大皇子孤身外出?你們竟敢如此玩忽職守,給朕拉下去砍了。”皇帝聲音裏透著擔憂,怒目瞧著跪在地上的內侍。
沈錦沅抬眼看著皇帝,他果然最偏心蕭卓。
去年南方水患,百姓死傷無數,皇帝聽到奏報都沒有如此緊張動怒。
而今,蕭卓隻是不見了,他便如此驚慌。
“陛下,請勿動怒。”沈錦沅緩聲說道,看上去神態自若,眉眼間卻掛著緊張感。
“大皇子在相府休息,並沒有失蹤。
是小內侍不知大皇子蹤跡,心生擔憂才語無倫次。
陛下無須憂心,大皇子並無大礙。”
“無大礙?”皇帝可是揣摩人心的高手,自然聽得出沈錦沅話裏有話。
看到沈錦沅強裝鎮定,更加憂心蕭卓。
“是,大皇子身體不適,在相府少歇。”
沈錦沅拱手稟報皇帝,一言一行看上去極為得體,卻又看上去帶著慌張。
“身體不適?卓兒有何不適?”皇帝的臉色稍緩,擔憂之色溢上眉梢。
“沒,沒什麼,”沈錦園說話變得支支吾吾,似有所隱瞞,故意令皇帝心生疑惑。
蕭卓微微側眼,餘光瞧著跪在地上的沈錦沅。
這個沈錦沅,如此裝模作樣,演得連他都信了。
蕭鑠自然不會放過為沈錦沅錦上添花的好機會,陪她演一演有何妨?
“父皇,兒臣願隨沈公子回相府探視皇兄。若無大礙,便將皇兄一道接回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