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風吹幾宿
楊柳梳頭
碧波揚帆去
又到楠島
一隻帆舟悠悠行在江上,船首坐著一個少女,紫發綠衣,眉頰潤玉光潔,一雙眸子凝如青碧,頸間掛著一串奇異的螺類飾品。撐船的老翁銀胡長髯,頭戴草笠,麵容平和,他的動作弧形一樣,非常優美。少女的手隨意地撥動著江水,一圈圈波暈麥浪般起伏,這澄澈的江水倒映出天空的雲彩,讓少女不禁發出一聲聲輕微的歎息。老翁看著這幅景色,不由唱起山歌來。
遙遠的山峰與空中的雲相互依襯,峰巒間略生薄煙,靜靜的天際仿如仙聖之地,而碧青的江水更增加了一層神秘,看得見猜不透的神秘。
“嘻嘻嘻......”
少女玩著水,發出一串清脆笑音。
撐船的老翁見著少女單純的玩性,取笑道:“三小姐,等回去後弄條楠江的魚給你吃,不許貪玩了。”
“沱翁,我沒貪玩呀。”少女挑起一串水花,否認道。
“你若不貪玩,我們早就到岸了,現在天色不早了。”
“哼......”少女青碧的眼橫了沱翁一眼。
沱翁樂得搖頭,表示少女不可教化,手裏的漿在他的搖拽下,節製地緩緩前行。船後遺下長長的散不盡的波紋。
天,漸漸暗淡。
到岸,少女迫不及待跳下船。
小埠邊候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婦人,見到船靠岸,立即迎上來,喊道:“水清,水清。”
少女見了婦人,歡喜叫道:“徐姨,你怎麼來了。”
“又玩得不肯歸家了,是吧,害我擔心著。”
“這有啥擔心的。”
“我陪三小姐四處遊了遊,耽擱了時間。”泊好船,沱翁走上來說。
徐姨已猜到定是水清貪玩,但沒頂穿,說道:“回來就好。走,快回。島主正等著。”
沱翁瞧出徐姨神色不定,心裏磕一下。
路上,水清一溜煙跑到了前麵,沱翁問道:“徐姨,有什麼事麼?”
徐姨聽出沱翁探詢的語氣,突然笑道:“沒事。回去後就知道了。”
天已經暗黑下來,楠江水靜靜的環繞著楠島。又靜又黑的夜空似乎隱匿著一絲騷動,若有若無的嘈雜聲音和一些變質的燈火交織,形成一張網,罩住楠島。
楠莊裏燈火通明,仆人們進進出出,堂廳內站著一個年逾古稀的老者,老者深鎖雙眉,凝著眼,時不時流露出一絲焦慮。老者旁邊還站著幾個青年男女,他們個個佩劍,穿戴嚴整,神色如老者一般凝重。
看見水清、沱翁、徐姨一行回來了,老者趕忙走出堂廳。
水清樂著,一步三跳來到老者麵前,喜著臉說:“爹。”老者好不責備,“你呀你,就知道貪玩,天黑了都不歸家,還讓我派人來找。”
“爹呀——”水清拉著老者的手發嗲。
“好了好了,沒大沒小。”老者告饒的躲避水清的親熱,微露出笑來,但那原本就有的焦慮不因此消散。
在水清後麵的徐姨說了一句:“島主。”老者正了正身,這才對水清道:“你先跟徐姨去換身衣服。”接著朝徐姨使個眼色。徐姨拉著水清便走進內屋。
這時沱翁問道:“島主,出了什麼事?”
沱翁自從進莊就感覺出一股不祥的氣息,要在平時,莊裏不可能全都啟燈,更不會所有仆人一起出來走動,一路上,所見之人,無不腳步緊促,而且當見到島主之時,島主的神情又異於往日,可疑的是他身旁的幾個年輕人。
長發披眉,擋住了半邊臉的那個年輕人,冷峻而堅毅,手中的劍緊貼於身側,仿佛時時處於備戰狀態,他便是楠島的第一大劍士,亦是楠島島主碧澄時的門徒佛心我。在佛心我旁邊的是一個栗發英姿的女子,她的雙眼透著一絲碧波,恰似楠江水,這名女子便是碧澄時的大女兒碧水寒,她亦是楠島第一大女劍士。最後那個年輕人是楠島花圃園的掌園人丁園長丁如。
這三個年輕人是楠島的傑出俊才,沒有哪一個有他們優秀,如今三大劍士聚於楠莊堂廳,個個神色如鐵,一身緊衣,是為什麼呢?
“島主,這是......?”沱翁疑惑的問。
碧澄時平靜道:“沱翁,半夜的時候你駕舟將三小姐帶離楠島,記住不可掌燈。”
托翁心裏咯噔一下,問道:“島主,出島......幹什麼?真的出了事了?”
碧澄時撚了撚胡須,目光盯向蒼穹,自言自語:“楠島平靜安定了四百年,四百年啊......”
他的歎息在楠島上空飄蕩。
沱翁及三個青年劍士為之一震,他們不明白島主為何這樣歎息,隱隱感到的是一股危機迫近。能讓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的島主這般驚惶的事,一定是大事,奇事,詭事。
夜深時分,楠島靜下來,漆黑籠罩著楠島,楠莊堂廳仍燈火通明。換了一身衣服的水清被徐姨帶到碧澄時麵前。水清頗覺好玩,今天怎麼每個人都怪怪的,她問過仆人,仆人隻是搖頭,她又去問大姐水寒和花圃園掌園人丁如,得到的依舊是不知道,現在她又整裝待發的樣子,奇怪不奇怪?她瞅著這個時機,拽著碧澄時的手說:“爹呀,是怎麼回事呢?我為什麼要離開楠島?我去哪兒啊?我從小就在楠島,你讓我到哪去嘛,難道你不要女兒了?”
碧澄時知道女兒的嬌柔性格,的確,把女兒帶離楠島是他不忍心的,女兒從未離開過自己,也從未出過楠島,楠島是安寧和平的樂土,女兒的世界如楠江之水,未染任何雜物,一旦離島麵對外麵的世界,叫他怎能放心?但是為了女兒,他必須短暫的舍棄,期望能換來楠島的永世太平安寧。
“水清,一路上要聽徐姨的話,你先行一步,等爹料理完島內事務,就趕去跟你會合。”碧澄時說著拍拍女兒的手,有些不舍。
水清仍然不解:“爹,這是為什麼啊,我們生活得好好的,為什麼離開?離開後去哪裏?我不走,我太喜歡這裏了......”
“水清,”徐姨適時上前,拉拉水清,“你爹是讓你出去見見世麵,他也會跟著我們離開,等過些時候,我們又會回來。”
“是真的麼?”水清看向碧澄時。
碧澄時點一下頭:“是的。你跟徐姨先去,我跟你大姐隨後就來,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想了想,好像以前沒騙過,但水清仍是不願離開:“爹啊我們要走一起走多好......”
碧澄時馬上拉下臉來:“水清,你也老大不小了,還這樣任性,不是給你說了嗎,你前一步走,我們後一步跟來,你要我生氣麼?”
水清的眼圈就紅了,碧波一樣的眼睛泛著水紋。一旁的徐姨安慰水清說:“小丫頭,你就放心好了,我們這次出去會有許多好玩的東西,包你玩個夠,到時候島主叫你回島你還不回哩。”
一聽說有好玩的,水清的情緒明顯好轉,於是對碧澄時說道:“那我們離開後,你可一定要來,不許耍詐,有這麼多人作證,到時你不來,我就不叫你爹,哼——”
聽著這話,碧澄時笑了笑,碧水寒佛心我丁如也笑了。碧澄時指了指碧水寒:“你大姐從沒讓我費這麼多心,你呀,啥時候有你大姐一半就阿彌陀佛了。”
水清跑到大姐碧水寒身前,拍打她手上的劍,道:“大姐是楠島的第一女劍士,我嘛,將來做第二女劍士也不錯。”
碧水寒瞄水清一眼,道:“如果你真做了女劍士,倒是楠島的第一件奇事。”
聽出大姐的嘲諷,水清不服道:“看著吧,我碧水清一定做到,而且更優秀,像——”目光轉到佛心我身上,“佛師兄這樣,英俊瀟灑,無人能比。”
佛心我收了收嘴角,由於另半張臉被頭發遮著,就隻有半個笑容。
“好了,水清,就你調皮。”碧澄時看了看外麵的天,仍然黑若鍋底,什麼也瞧不見,倒是傳來了一串腳步聲。
半刻不到,一個人影跨進堂廳,這人是備船的沱翁,他上前揖禮道:“島主,已經整裝完備,可以出發了。”
碧澄時點頭,便對水清叮囑一句:“水清,記住路上不要太貪玩,一切有徐姨和沱翁,你放心的去,爹過不多久就去找你。”
水清臨到離開時,還是些許不願:“爹,我能不能不離開楠島啊。”
“水清,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你不是小孩子了,快,上路。”碧澄時的語氣帶著嚴厲。
徐姨出手拉住水清,誘導道:“水清,走啦,你爹說的話你就放心吧,外麵可有得好玩的呢。”
水清就在徐姨的拉拽下走出了堂廳,她還回了幾次頭,心裏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再也不會回來了,是人?是物?......
望著水清消失在黑暗,碧澄時心頭不免難過,但他不容自己多想,以命令的口氣交代沱翁:“你們離島後,即刻投奔二公子那裏,千萬不可回來,三小姐的安全就交給你和徐姨了。”
沱翁受命跪下拜了拜:“島主,多年來深得您的庇佑,使我這把老骨頭不致受寒霜酷熱之苦,在這種時候,我真不願離開島主啊。”
沱翁言辭懇切,令三個年輕劍士為之動容,可是碧澄時口氣堅決:“起來吧,保護好三小姐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沱翁又一拜,然後起身離去。
楠島很靜。
楠莊很靜。
靜裏暗藏一股壓抑。
自三小姐碧水清走後,作為楠島島主的碧澄時一直不語,他站立在堂廳之前,望著如墨蒼穹。
這時大小姐碧水寒上前來,對碧澄時說:“爹,其實一開始我就想問你,我們為什麼要全部離開楠島,到底要發生什麼事?”
疑問亦是另兩個人:佛心我和丁如一直未解的。他們都將眼光盯向島主,希望有個解疑,盡管執行命令和聽從安排調度是他們必須遵守的。
碧澄時也希望那隻是一個錯覺,或者是聖山前輩的虛無傳說,因為楠島安寧了四百年,有誰相信會在這平靜的歲月裏驟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