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四推開門,來到最深處的屋子,徑直走到床前,彎腰掀開床板,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階,黑黢黢的。
“大人,就在下麵。”
趙四先下去,點了牆上的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地窖。
不大,但裏麵碼著幾個木箱。
趙四打開其中一口,白花花的銀錠子碼得整整齊齊,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
陳景拿起一個銀錠,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的戳記——官鑄的,確實是府庫裏的東西。
“就這些?”
“回大人,這隻是其中一部分,”
趙四走到地窖最裏頭,搬開兩塊鬆動的牆磚,露出一個暗格,“趙德財這人謹慎得很,明麵上的箱子裏隻放了不到三成,大頭都在這裏。”
暗格裏是四口小箱子,打開來,銀錠子比外麵的成色更好,顯然自己融的,沒有戳記,還有幾錠金子。
陳景粗略估了一下。
明麵上那些箱子的官銀,大約一千兩出頭。
暗格裏這四口,少說也有兩千兩。
合起來,三千二百四十二兩。
官銀跟縣倉被劫的數目對不上,差得遠。
但陳景本來也沒打算拿,真拿了,就是個燙手山芋。
“全搬走。”陳景一揮手。
劉大帶著人進來,一箱箱往外搬。
趙四在旁邊殷勤地幫著搭手,嘴裏還在念叨:“大人,趙德財莊上還有一百多石存糧,騾子十幾頭,要不要一並——”
“糧食裝五十石,騾子全牽上。”陳景頓了頓,看了趙四一眼,“剩下的糧食,分給莊上的佃戶。”
趙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大人仁厚,小人替佃戶們謝大人。”
陳景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他心裏清楚得很,糧食分給佃戶,不是因為他有多仁厚,而是因為這些糧食他帶不走,留著也是便宜了別人。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至少讓趙家莊的佃戶們念他一句好。
在這年頭,名聲有時候比銀子還管用。
隊伍從趙家莊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騾子背上馱著沉甸甸的箱子,兵丁們一個個腰杆都比來時直了不少。
趙四跟在陳景身邊,走得穩穩當當,跟來時那副狼狽樣判若兩人。
“趙四,”陳景忽然開口。
“小人在。”
“你今年多大?”
“回大人,二十一。”
“在趙家莊幾年了?”
趙四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些:“三年,三年前延安府大旱,家裏活不下去了,逃難到這邊,趙德財收留了我,給口飯吃。”
“恨他嗎?”
趙四沒回答,但嘴角抿了一下。
陳景懂了。
這三年,趙四在趙德財手下,日子未必好過。
遠房侄子,說得好聽,實際上就是個打雜跑腿的,挨打挨罵是常事。
“以後跟著我。”
趙四腳步一頓,隨即快步跟上,聲音裏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謝大人!”
陳景沒再說話,騎著騾子往前走。
他收趙四,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趙四這個人有用。
機靈、嘴甜、會演戲、關鍵時候敢賭命——這種人放到哪裏都是個人才。
明末這盤大棋,光靠打打殺殺是不夠的。
鎮川堡的輪廓在前方的夜色裏若隱若現。
陳景看著那道歪歪斜斜的堡門,忽然想起一件事。
係統。
他殺了趙德財,係統給了100點經驗,部下殺家丁給了200點,加上之前殺孫吏目的100點,他現在的經驗值應該是——
陳景喚出係統麵板,瞥了一眼。
【經驗值:450/600】
差一百五十點升級。
陳景把麵板關掉,心裏有了數。
升級的事不急。
隊伍進了堡門。
灶台上的火還燃著,幾個傷兵靠在牆根下,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騾子背上馱著的東西,眼神都變了。
“把總——”
“趙家莊借了點東西回來。”陳景翻身下了騾子,“都來搭把手。”
木箱一箱箱抬下來,碼在堡牆根下。
陳景打開其中一口,白花花的銀子在火光下泛著光。
堡內所有人都盯著那些銀子,眼睛都直了。
王二狗撐著牆站起來,肩膀上的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盯著箱子裏的銀子,喉結上下滾了滾。
“把總......這是......”
“弟兄們的。”陳景說,“先給重傷的弟兄拿錢請大夫,剩下的,人人有份。”
沒人說話。
那些兵丁們互相看了看,又看向陳景,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有人紅了眼眶。
陳景沒再多說,轉身進了自己的木屋,關上門。
他喚出係統麵板。
【部隊:壯丁×55(可升級)】
【升級所需:55兩白銀】
【是否確認升級?】
怎麼多了一個?
陳景隨即想到趙四,隨即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在空氣中點了一下“是”。
【升級成功,消耗白銀55兩。】
【部隊狀態更新中......】
陳景盯著麵板上那行字,等了三息。
外麵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驚呼,沒有騷動,甚至沒有人說話。
他推開門。
堡牆根下,五十五個人整整齊齊地站著。
不是歪歪斜斜地靠著牆,不是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而是站成了一個鬆散的方陣,腰杆筆直,目光平視。
王二狗站在隊列中間,左肩上的傷口已經看不見了。
那件被血浸透的破衣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簇新的鴛鴦戰襖,大紅色的底子,對襟處縫著白色的護心布,袖口收得緊緊的。
他腰間挎著一把新刀,刀鞘上的黑漆還泛著光,刀柄纏著防滑的麻繩。
背上斜背著一麵圓盾,盾麵蒙著牛皮,邊緣包著鐵皮。
站在他旁邊的劉大,同樣是一身新戰襖,腰間挎刀,背上是圓盾。
不同的是,他腳邊還立著一杆長槍,槍頭雪亮,紅纓簇新。
陳景的目光從隊列前麵掃過去。
五十五個人,全部換了裝束。
鴛鴦戰襖,腰間挎刀,背懸圓盾。
其中三分之一的人腳邊還多了一杆長槍,另有七八個人背上多了一張弓,腰間懸著一壺箭。
沒有一個人穿著原來的破布麵甲,沒有一個人拿著原來的生鏽腰刀。
那些東西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陳景注意到,隊列裏沒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新衣裳,沒有人摸自己的新刀,甚至沒有人互相打量。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他們本來就是這樣,好像那身簇新的鴛鴦戰襖已經穿了很久,好像那把新刀已經用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