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五章 起兵

紫禁城的風雨聲,穿過重重宮牆,還是傳向了宮外。

英國公府書房之內,炭火盆裏的炭火燒得正旺,卻暖不透張維賢心底的寒涼。

他身著素色錦袍,須發皆白,脊背微微佝僂,一雙曾執掌京營、閱盡世事的眼眸,此刻卻空洞無神,直直地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雪絲如針,斜斜織落,將庭院裏的枯枝染得一片素白,像極了他此刻蕭索的心緒。

如今,皇帝自從落水以後,身體就每況愈下,七年前的畫麵,如潮水般湧進腦海。彼時朱由校尚是懵懂少年,他帶兵和東林眾臣扶上他龍椅。

兩人從最初的交心,到魏閹鋒芒畢露,他和皇帝走得越來越遠。

張維賢一聲長歎,眼底湧上幾分蕭瑟,他的心有著一種空落落。

滿京城,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時間,等最後一刻。

“公爺,公爺,....”就在這時,管家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神色慌張,聲音壓得極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宮裏傳來消息,先帝......先帝已於三日前龍馭上賓了。還有,錦衣衛將信王帶進了宮裏,下落不明。”

“哐當——”

張維賢手中的茶盞應聲墜地,青瓷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潑在他的衣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空洞的眼眸驟然收緊,眼底的茫然瞬間被震驚取代,隨即湧上濃濃的震怒。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遏製的顫抖,死死盯著管家。

管家身體又靠前了幾分,來到張維賢近身前,“回公爺,是宮裏的舊人遞來的消息,千真萬確。先帝驟崩,魏忠賢那廝,竟瞞下了死訊,不許任何人聲張!

聽說,他要暗中尋一位年幼的宗室子繼位,還要將信王殿下圈禁在宮中....”

“閹豎!閹豎!閹豎!豎子誤國!豎子誤國!”

張維賢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劇烈起伏,須發皆張,眼底的震怒幾乎要溢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魏忠賢竟膽大到如此地步,竟敢隱瞞皇帝死訊!

“信王呢?信王呢?”

冰冷的怒意順著脊背竄遍全身,張維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知,此刻不是震怒的時候,信王孤身入宮,身陷險境,若不及時相救,一旦魏忠賢的陰謀得逞,大明各地藩王定然會....

不敢想下去,張維賢連咳數聲,老管家連忙上前輕撫著他的後背。

“公爺,你消消氣,消消氣。”

老管家慌忙從一側桌麵上拿起一杯茶水,遞到張維賢身前,“公爺,先喝點水,順順氣。”

張維賢接過茶盞,看了一眼窗外茫茫雪夜,將盞茶水一飲而盡,心中已是翻牆倒海。

想著張家未來的富貴,張維賢盯著老管家,壓低聲音道。

“速去派人去請定遠侯、武安侯、定國公、陽武侯等所有在京勳貴,務必在半時辰內,趕到府中!”

“公爺!”管家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將後半句話壓了下去,沒敢告訴國公,如今的京城,到處都有東廠販子和錦衣衛的眼線。

當下,召集勳貴,怕是要被魏忠賢盯上。

“速去!”張維賢眸光陰毒,冷冷盯著眼前這位陪了自己大半輩子的老管家。

老管家打了一個寒顫,不敢耽擱,連忙起身,快步退了出去,召集人手,分赴各大勳貴府邸。

“爹,這是發生何事了?”

不消片刻,一襲錦衣的張之極推門而入,府中忽然派了不少下人出府,當然是瞞不過這位英國公嫡長子。

“皇帝死了,信王被囚,生死不明。”

短短幾個字,令張之極側著的身子將在門口,直至一陣風雪順著門縫吹入書房,張之極才一個寒顫醒悟過來。

“這,這,這....他,他怎麼敢!他就不怕....”

張之極一時間支支吾吾,說話都開始結巴了,直至關上房門,感受到身後的寒意消散,才敢出聲問道。

“爹,我們英國公府要怎麼辦?”

瞥了一眼兒子剛剛那窩囊樣,張維賢輕哼一聲,淡淡道。

“自然是召集勳貴,進宮護駕!”

聽到“護駕”兩個字,張之極一雙眸子微微眯起,“爹,護駕?怎麼護?直接闖宮嘛?”

“要怎麼闖?闖了以後呢?”張之極一屁股坐在老爹對麵的圈椅上,挪了挪圈椅,讓自己離父親更近一點。

“闖?”

張維賢被兒子問住了,他隻想著進宮護駕,可如今皇宮被魏忠賢把持。

若是要進,也不是不可以,隻是他們一群勳貴進宮求見,魏忠賢也不敢阻攔。

想到魏忠賢已經將信王囚禁在宮中,一旦魏閹發起瘋,他們怕是有性命堪憂。

待在英國公府中,有著豢養的家丁死士,倒是不怕那些長衛,可若是要進宮呢。

迎上兒子一雙凝重的眼眸,張維賢將手中茶盞輕輕遞給兒子,問道。

“你有什麼辦法?一會在京勳貴就會到。”

張之極連忙給自家老爹重新倒滿一杯溫茶,不急不緩提醒道。

“父親莫非忘了,天啟皇帝是如何登基?”

“京營雖說如今被魏閹把持,可那些將官經過我們張家多少年的豢養,隻要父親和成國公一聲令下,有多少將士會....”

接過兒子遞過來的茶盞,張維賢雙手顫巍巍抓在手中,“為父老了,動不了了。”

“父親!”張之極回望了一眼書房門口,確認門外無人,才壓低聲音道。

“天啟皇帝是如何對待咱們家?您當初可是扶保他登上帝位。”

“休要胡言亂語!”張維賢出聲嗬止住兒子大膽,冷冷警告道。

“不要忘了,我們英國公府,是和大明與國同享,休戚與共!以後莫說這種狂背之言。”

“好吧,那父親說說該如何進宮護駕?就憑各家府邸那點家丁?”

張之極身體再次前傾,雙手緊緊握住父親那雙幹癟滿是褶皺的老手,一字一頓,提醒道。

“父親!魏閹把持朝政多年,宮裏都是他的人。即便父親可以讓禁軍舊部打開宮門,一旦魏忠賢在宮內發難,英國公一脈怕是要淪為叛逆。”

想到魏忠賢掌控的內操軍多達萬人,他們一旦無法及時找到信王殿下,怕是會被魏忠賢當做刺客。

張維賢靠在圈椅後背上,緩緩閉上雙眸沉思,他若是連自己兒子都無法說服,又如何說服成國公他們呢。

張之極接過父親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書桌上,就這樣靜靜看著眼前枯瘦老人。

他必須為英國公的為了著想,不能讓父親意氣用事。

足足沉思了半盞茶,張維賢才猛然睜開雙眸,冷冷盯著兒子。

“你想掌兵權?文官們不會答應~皇帝也不會答應。”

張之極輕笑一聲,“父親,不要忘了,如今的文官可都是閹黨。至於新皇,我也讚成扶持一位幼年宗子登基。”

“不可!”張維賢冷冷盯著自己這個兒子,眼底滿是寒意,這一刻,他感到無比陌生。

“難不成,又要成為和父親當初那樣?天啟皇帝是如何對待父親,對待我們勳貴?他重用魏閹,他們用閹宦治理朝堂,和漢末桓靈有何區別?”

“逆子!你想做什麼!”張維賢瞳孔陡然一縮,一掌重重甩向張之極臉龐,卻被一隻強健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父親,還是速速做出決斷的好。”

“罷了,罷了,我們張家怕是要敗在你手裏。”張維賢輕歎一聲,剛才那猛猛一抓,讓他知道自己真的老了。

半個時辰後,一眾在京勳貴齊聚於此,或坐或站,神色各異。

定國公徐允禎、陽武侯薛濂、武清侯李誠銘等人,眉頭緊鎖,麵色凝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眼底滿是遲疑。

而武安侯鄭之俊、永康侯徐錫胤等人,則麵色沉肅,目光灼灼地望著主位上的張維賢。

張維賢端坐主位,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重:“諸位,魏閹隱匿天啟皇帝死訊,欲立年幼宗室子為帝,圈禁信王殿下,獨攬朝政!”

話音落下,書房內瞬間一片嘩然。

“什麼?皇上駕崩了?”

“圈禁信王?魏忠賢竟敢如此大膽!這是要謀逆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不少勳貴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張之極不急不緩,從袖中拿出了一方錦帕,放在書桌上,緩緩展開。

望著皇後張嫣的親筆信,“皇統將絕,唯卿能救,萬望卿速察!”

眾人圍在書桌前,盯著這幾個字,眼中眸光複雜。過了片刻,定國公徐允禎才遲疑著開口。

“英國公,此事非同小可。魏忠賢執掌東廠、錦衣衛,京營也有他的人,咱們今夜彙聚於此,怕是已經被魏閹知曉。”

陽武侯薛濂也附和道:“是啊,英國公。我們這些勳貴如今一無兵二無人,宮中可都是魏忠賢的爪牙,一旦和魏忠賢硬碰硬,怕是討不到好!”

武清侯李誠銘、襄城伯李國禎等人也紛紛點頭,臉上滿是顧慮,顯然是不敢下定決心。

他們久居京城,深知魏忠賢的狠戾,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沒人願意拿家族的性命去冒險。

張維賢看著眾人遲疑的神色,心中極其不滿,大明勳貴何時輪流到要懼怕區區閹人。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沉聲道:“諸位,我知道大家忌憚魏忠賢,怕引火燒身。

可你們想過沒有,一旦魏忠賢扶幼主登基,獨攬大權,咱們這些勳貴,還有好日子過嗎?

他連天啟皇帝駕崩的事都敢欺瞞,連信王都敢圈禁。

日後,他還會做什麼?難道大夥當真要看到大明分崩離析,諸位的富貴榮華,盡數化作泡影?”

“國公,那你說怎麼辦?”成國公朱純臣,想到自家的榮華富貴會化作泡影,他覺得還是應該賭一把。

七年前,英國公一脈就執掌京營,雖說這些年被魏閹掌控,可其中有埋了多少釘子呢,又有誰知道。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信王是先帝親弟,繼位登基,名正言順。

隻要救出信王,穩住朝局,魏忠賢那廝,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遲早會被咱們清算!”

想著魏忠賢這些年壓製了他們這群勳貴,眾人頓時心中異動。

張維賢話音剛落,武安侯鄭之俊率先起身,拱手道:“英國公所言極是!魏忠賢閹豎亂政,禍國殃民,咱們豈能坐視不理?鄭某願帶府中精銳家丁,隨國公共赴國難,救出信王殿下!”

“徐某也願往!”

永康侯徐錫胤緊隨其後,語氣堅定。

“富貴險中求,今夜一搏,若能擁立新君,我徐家便能再享百年富貴,何樂而不為?”

鎮遠侯顧肇跡、定遠侯鄧文明、泰寧侯陳延祚等人也紛紛起身,拱手響應:“願隨國公共赴國難,救出信王,清除閹黨!”

一時間,書房內的氣氛變得激烈起來。

這些讚同的勳貴,眼底除了對大明的忠義,更多的是對富貴的渴望。

他們心裏都清楚,若是能在這場宮變中站穩腳跟,擁立新君,他們的家族,便能再富貴百年。

張維賢看著一眾響應的勳貴,眼底露出幾分欣慰。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沉聲道:“好!既然諸位願意與我一同共赴國難,那咱們便即刻行動!”

他目光掃過眾人,有條不紊地布置道。

“諸位立即召集府中家丁,在此彙聚,子時一到,大夥一起救出信王殿下!”

隨後,他看向眾人中的兒子張之極,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成國公朱純臣,從袖中有拿出了一份名單,叮囑道。

“之極,你與純臣一同前往京營。先去尋名單上的將官,就說是為父之意。

你們二人到了京營,即刻通過名單上的將官掌控局勢,立即斬殺魏忠賢的人,掌控京營,隨即調兵進宮!”

“孩兒遵命!”張之極躬身應聲,雙手激動的去接父親手中的名單。

卻接了一個空,隻見父親將手中名單重重拍在成國公朱純臣手中,叮囑道。

“之極年少,此事就多依賴純臣了。”

朱純臣先是一怔,要知道這份名單,可是英國公一脈在京營中埋得釘子。

和成國公府相比,隻多不少。

朱純臣察覺到張之極的眸光轉冷,輕咳一聲。

“老國公放心!”

商議既定,一眾勳貴紛紛起身,拱手告辭,快步離開了英國公府。

夜色漸深,寒風愈發凜冽,可京城的各大勳貴府邸,卻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不多時。馬蹄聲、兵器碰撞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很快,這場異動就被暗中潛伏的廠衛發現,他們朝著宮門的方向疾馳而去,要將這一驚天巨變告訴自家督主。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