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紉秋,你先聽我說,讓我們把禮行完好嗎?
你剛回來,肯定也累了,先回去休息行嗎?”
蕭徹就是個白麵書生,手上沒什麼力氣,全憑一張好臉。
他也顧不得新娘子還在等著了,伸手就去按薑紉秋的肩膀,薑紉秋就跟一尊石像一樣,紋絲不動。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有這麼多賓客看著呢,要是鬧出什麼事來,那不就成了笑話了嗎?
他以後還怎麼在朝廷立足?豈不是要讓人恥笑?
薑紉秋目光定定的看著他,眼中滿是失望。
這一路回來有多麼急切,多麼期待,現在就有多麼難受。
眼前人已非心上人,三年時間,什麼都變了。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蕭徹,當初是你親口許下此生不渝的承諾,說等我回來。
沒想到三年時間,你就另娶她人,那我算什麼?
我走了三年,你就等不了這三年?”
喉頭發緊,薑紉秋按住了自己手中的劍。
控製住自己不一劍殺了他,他現在是朝廷官員,殺了是犯法的。
蕭徹麵色尷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
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麵,讓自己下不來台,他心中也有些氣惱。
她總是這樣,不管任何場合,從來不給他留麵子。
“姐姐,這門親事是聖上賜婚,你就別怪侯爺了。
往後,你我姐妹二人,一同服侍侯爺,妹妹定然會以姐姐為尊。”
紅蓋頭下傳來一道柔弱溫婉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說道。
聖上賜婚?薑紉秋眉心一跳。
她邊關大捷,幾乎已經打退了所有的蠻夷,往後朝廷再也不怕蠻人侵擾。
這時候自己回來,朝廷賜婚,無非是想製衡。
蕭徹,莫非是不得不接旨?
薑紉秋冷靜了一些,若真相是這樣,那的確是自己誤會了。
她的功勞夠了,太大了。
這是在敲打她。
蕭徹見她思索,似乎神色鬆動,趕緊想快點把這事搪塞過去,揮揮手。
“來人,夫人一路奔波辛苦了,還不趕緊扶夫人下去休息。”
薑紉秋看著兩旁圍上來的丫鬟,又看了看周圍看熱鬧的賓客,本欲在說些什麼。
可一想到自己回來還沒見到女兒呢,眼下,還是先去看看女兒。
她先一步邁進了大門,越過這對新人,現在心中對女兒的想念超過了一切。
“夫人,您這邊請。”
下人說道,薑紉秋伸手虛按。
“帶我去小姐的院子裏。”
下人隻好改道,往另一條小徑上走。
當初剛生下孩子沒多久,就收到蠻夷來犯的消息。
薑紉秋月子都還沒做完呢,就披甲上陣了。
那會兒,正是她們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時候。
“夫人,這就是小姐院子。”
下人說道,薑紉秋看了看,這院子還算精致大方,處處都修剪的有理有條的。
亭台樓閣都像那麼回事,看起來條件不錯,沒有虧待孩子。
隻要,他在家把孩子照顧好,自己也算有些安慰。
“行了,你們下去吧。
我自己去看看。”
薑紉秋揮手讓兩個丫鬟離開。
兩個丫鬟相互對視了一眼,看到夫人手中的長劍,還是乖乖行禮離開了。
三年沒見,女兒已經長大了吧,她肯定已經認不出自己她。
薑紉秋在外多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兒,她還那麼小就沒有親娘在身邊。
偌大的院子中,花兒開的正好,但卻沒看見一個嚇人,院子裏十分寂靜。
薑紉秋先去屋子裏看了看,屋子門窗緊閉,空無一人。
莫非是今日人多,孩子跑去玩了?
薑紉秋繼續往後院尋找。
這個院子本身很大,有單獨的小廚房什麼的,一應俱全。
這個時代的千金小姐,哪怕嫁人之前都不出院子,也是能正常生活的。
而此刻,後院。
薑綏正蹲在地上,身上穿著半舊的,不合身的衣裙。
頭上紮著兩個圓圓的發髻,卻有些淩亂。
碎發貼在額頭上,被汗水浸透了。
她的麵前,還是一個大木盆,木盆中放著許多衣裳。
小小的孩子,正十分吃力的用雙手搓著衣裳,木盆中的水早就變得渾濁不堪。
一雙手早就泡得發紅發脹。
這樣大的一盆衣裳,也不知道要洗到什麼時辰。
前院好熱鬧呀,在後院都能聽到前麵的鑼鼓喧天。
薑綏一邊費力的搓著衣裳,一邊伸長了脖子往前望。
“看看看,看什麼看?
小沒良心的,還不趕緊洗!
要是再不洗完,你今天的晚飯也沒了!天天吃那麼多,幹點活這麼慢。
我可告訴你,大小姐。
你要是不聽話,你娘可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就不要你了。”
身穿藕荷色衣裙的丫鬟一手叉腰,一手磕著瓜子,往地上吐著瓜子皮。
瓜子皮兒掉落到了薑綏頭發上。
“我洗完了衣裳,我娘就會回來嗎?
我娘不會不要我的。”
小小的孩子一邊小聲嘟囔,一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呲啦一聲,衣服掛在了搓衣板上,裂開了。
一旁的丫鬟頓時跳腳。
“哎呀!!
你把衣裳洗爛了,你看我不打死你!”
丫鬟將瓜子一把扔在地上,憤怒的抄起一旁的搗衣槌,就要衝著孩子頭上砸去!
薑紉秋過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抬腳,一腳踹了過去。
丫鬟慘叫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搗衣槌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薑紉秋滿眼的難以置信,彎腰,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裏。
習武之人耳力極好,她聽見了那些話,才飛速跑來,差一點就晚了一步!
這個小小的,瘦弱的孩子,就是她的女兒,蕭府的大小姐,唯一的孩子?
竟然淪落到被丫鬟欺辱的地步,竟然被丫鬟按著洗下人的衣裳!!
薑紉秋又急又氣,更是傷心難過,悲痛欲絕。
她豁出命生下來的孩子,被欺負成這樣!
“綏綏......
你是綏綏嗎?”
薑紉秋雙手顫抖的抱著孩子,聲音發啞的輕聲問道。
懷裏的孩子身子單薄,怯怯的抬起頭,大眼睛中含著淚。
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就那樣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