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突然，顧行舟發來了視頻通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裏，他的背景是一片嘈雜的工地，塵土飛揚。他戴著安全帽，臉上灰頭土臉，看起來極其疲憊。

“老婆，”他對著鏡頭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今晚要通宵趕工，這批磚搬完能結三百塊錢。到時候給你買肉吃。”

我看著他。

他的演技越來越精湛了。

如果不是偶爾晃過的鏡頭邊緣露出了一角昂貴的大理石瓷磚，我差點就信了。

“行舟，你辛苦了。”

就在這時，鏡頭裏突然闖入了一隻手。

那是隻保養得極好的手，塗著鮮紅的指甲油，拿著一張潔白的紙巾，親昵地擦掉了顧行舟臉頰上的一抹故意抹上去的“灰塵”。

莫瑤精致的臉隨後入鏡，她穿著香奈兒的套裝，與“工地”背景格格不入。

“行了行了，跟你家保姆彙報完了沒？”

莫瑤嬌笑著，眼神裏全是挑釁，

“大家還等你開會呢。”

視頻掛斷。

屏幕黑下去，我捂著臉蹲在了路邊。

我恨的不是莫瑤的囂張，而是顧行舟的默許和縱容。

他沒有推開她，沒有反駁那句“保姆”。

七年前，大雨滂沱的夜晚。

那個同樣名為顧行舟的男人，為了我想吃的一塊草莓蛋糕，跑遍了半個城市，渾身濕透地站在我麵前，把我舉過頭頂轉圈，喊我：

“我的小公主，蛋糕來嘍！”

他把蛋糕護在懷裏一點沒濕，自己卻淋成了落湯雞。

他一邊打噴嚏一邊把勺子遞到我嘴邊，傻笑著說：

“隻要顏顏想吃，天上的月亮我都去摘。你是我的公主，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吃一點苦。”

回憶那麼真實，讓我恍惚，覺得現在的這一切才是一場噩夢。

我看著路邊櫥窗倒影裏消瘦的女人。

笑了。

從公主到保姆，原來隻需要一場他自導自演的“測試”。

視頻掛斷的另一端。

顧行舟猛地推開莫瑤的手，第一次對她發了火：

“以後不許用那種詞形容她！她是我是老婆！”

莫瑤無所謂地聳聳肩，理了理頭發：

“那麼認真幹嘛？心疼了？心疼你就回去抱著她哭啊，把五百萬給她，看她會不會變臉。”

顧行舟被噎住，煩躁地抓起桌上的文件，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總覺得剛才視頻裏，顏顏的眼神空洞得讓他害怕。

我深吸一口氣，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這應該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條微信。

“今晚八點，去我們第一次見麵的那個公園吧。就在那棵歪脖子樹下。“

顧行舟看到信息，心裏猛地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