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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替她換完藥的時候，顧令儀已經撐不住了，最後一層紗布纏好，她靠在椅背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

冰水兜頭澆下來的時候，顧令儀以為自己死了。

冷。

冷得像是有人把刀子從頭頂劈進來，劈開骨頭，劈開筋脈，把她整個人從中間剖成兩半。她猛地睜開眼，嗆出一口水，趴在冰冷的地磚上劇烈地咳嗽。

視線模糊，耳朵裏嗡嗡響。她勉強抬起頭——

看見秋棠。

秋棠跪在幾步之外，臉腫得幾乎認不出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成一片深色。她的眼睛腫成一條縫，淚水和血混在一起。

“秋棠......”顧令儀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醒了？”

柳如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這侍女，在外麵亂嚼舌根子，說我作為貴人的替身這輩子隻能做個妾室，我思來想去，侍女哪裏有那麼大的膽子，這樣的話應該是姐姐說的吧？”

顧令儀撐著地麵，反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謝雲川是被柳如雲請過來做主的，抬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才將視線放在顧令儀身上。

“姐姐，你的嘴怎麼這麼不幹淨？”

他歎了口氣。

“一點教訓都不長。像以前那樣乖乖的，不好嗎？”

顧令儀看著他，她曾經愛這般張揚明媚的鮮衣怒馬，如今卻怎麼看都不是滋味。

“既然不幹淨。”謝雲川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加重語氣，“那就好好洗一洗吧。”

兩個婆子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顧令儀，把她按在椅子上。一個捏開她的嘴，另一個端著一壺水，對準她的喉嚨灌下去。

水嗆進氣管裏，顧令儀劇烈地咳嗽，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流進衣領。婆子不管，繼續灌。灌滿了，再讓她吐出來。吐完了，再灌。

反複幾次之後，一個婆子拿出一把刷子。

鬃毛的，硬得像釘子。

刷子塞進她嘴裏的時候，顧令儀整個人都在發抖。鬃毛刮過舌頭，刮過上顎，刮過臉頰內側的軟肉，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砂紙磨她的口腔。血腥味在嘴裏蔓延，

不知道刷了多少下。

謝雲川終於開口：“行了。”

婆子鬆開手，退到一邊。顧令儀趴在椅背上，嘴裏全是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和剛才灌進去的水混在一起，洇成淡紅色的一片。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舌頭破了，上顎破了，兩腮內側全是傷口，每呼吸一下都像在吞刀片。

謝雲川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柳如雲。

“現在高興了？”

柳如雲抿著嘴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謝雲川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語氣裏帶著幾分慵懶的寵溺：“現在該你來哄哄我了。”

柳如雲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兩個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謝雲川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令儀。”他說，聲音很輕，“你身為世子夫人，應該體諒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