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隻是換一種方式，去自己要去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齊麟無奈的搖頭笑了笑。

“明白了。”

說完，他便離開了醫院，回到了道場。

經過這一次蝕潮，齊天道場陸陸續續迎來了一些香客，雖然院牆毀了大半，但是齊天大聖的神像依然還在，依然神采奕奕，齊麟隻是坐在大殿的門口，手中拿著一根木棍，就當作他的導盲杖了。

來來往往的香客，看著他的眼睛，都不相信眼前這個少年已經失明了，要不是言語正常，真覺得是傻了。

齊麟雖然看不到深秋的南城，但是今天的天氣格外的好，小風輕輕地掛在他的臉上，讓他情不自禁的看著天空露齒輕笑，但這卻讓附近還在同情他的香客滿麵愁容。

“這孩子，怎麼就成這樣了呢？”

“唉，你是不知道，師傅住院了，這道場也是毀了之後，籌集款項重建，這次蝕潮，又把道場毀了大半，這一連串的打擊，多半是這個了。”

說著，一名香客指了指他的腦袋。

“唉，香火道也不幫幫忙，自己收了這麼多錢，拿出來一點幫幫忙，也算是積德呀。”

“積德？哼哼，香火道不砸了他的道場都算不錯的了，聽說了嗎？香火道要重組了，聽說要重新選拔劃分等級，不知道要幹嘛？”

“哎，他怎麼站起來了，哎，他要幹嘛？”

齊麟緩緩起身，他拿起擱在旁邊的那根木棍，一點一點的向前摸索著。

沒有理會周圍香客的議論紛紛，徑直的走出了院子，讓香客自由上香，齊麟憑著記憶，再憑借著他異常的感知能力，在道路崎嶇的泥土路上，走的跟正常人一樣。

齊麟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但是現在已經是一堆廢墟——老居民區。

他就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在蝕潮結束的第二天清掃蝕潮洗禮過後的受災區的時候，就從這裏的老居民區裏扒出了李奶奶的屍體，李奶奶是被牆活活砸死的，但幸好，被高牆掩埋住了，得以保全了身體。

“奶奶，我要走了，離開南城了，今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也不知道您葬在哪裏，隻知道您死後你的兒女都回來了，今天我就在這裏跟您嘮會嗑，要不然，想了怎麼辦？”

齊麟坐在那裏差不多半個小時，感覺到天氣已經開始變涼了之後，便緩緩起身，往老居民區看了一眼後便緩緩轉身離開了這裏。

......

“齊望道，今天的藥吃了嗎？”

一位護士推門而入，走到了齊望道的床邊，仔細檢查點滴的藥水還有多少。

“閨女，你看，我現在身體恢複得差不多，我應該可以出院了吧。”

護士檢查完藥水後往檢查表上一遍填報著檢查結果，一遍回應齊望道的請求，語氣溫和但又不容商量。

“不行的，你年紀已經大了，要好好對待自己的身體了，等主治醫生同意你的請求你才能走。”

齊望道略微枯瘦的手捏了捏被角，十分的著急的說道：“閨女，我真有急事，道場裏還有一堆事等著我，我徒弟一個人忙不過來的，而且他還失明了......”

“不行就是不行，您血壓還不穩定，萬一路上出點意外，誰能負責？您就安心躺著吧，等身體養好了。道場再急也不差這幾天。”

齊望道聞言，不再說話，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的熄了燈，連查房的夜班護士都以為齊望道肯老實養病了。

可是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齊望道就醒了，他緩緩坐起身，側耳停了停走廊裏的動靜，他慢慢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用棉球按了一會兒後，然後從櫃子中拿出了昨晚就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後，穿上那雙舊鞋子，躡手躡腳的走出了病房，走廊盡頭，兩個護士正在埋頭在那裏好像在寫什麼東西，齊望道深吸一口氣，趁她們轉身的瞬間，閃身進了樓梯間。

六層樓，他歇了四五次。

每下一層，都要扶著扶梯歇一歇，終究還是老了。

出了醫院大門，清晨的風裹著深秋的涼意，撲麵而來，齊望道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了還算可觀的零花錢，趕緊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齊天道場的地址後，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問。

車子在道場門口停車時，已經快八點了。

齊望道推開門，院子裏的景象讓他心裏猛地一沉，雖然院牆還是倒塌了一些，但是遠比他離開到道場的時候好上太多了，他緩緩走進大殿，看到孫悟空的神像時，頓時愣在了原地。

“大聖！”

他心裏猛地一顫，大聖的新神像在經過香火的熏陶後，顯得更加的神采奕奕，跟真的一樣，這時候，齊望道注意到，大聖身前的香爐中，正插著三根香，即將消耗殆盡。

“齊麟？”

齊望道趕緊走出了大殿，往幾個能夠住人的房間去尋找齊麟。

可。

空無一人。

最後，他在一件小小的房間的床上，看到了一封書信。

他拆開了信紙，抽出了裏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師父

徒兒不孝，您住院這幾天，我沒有在您的床前盡孝，現在，又要離開您，沒錯，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南城，請原諒徒弟的不告而別，但我也知道，您若回來見到我，一定又會吧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的身上，忘記自己還是個病人，您這一聲，為道場，為徒弟，為那些素不相識的香客操碎了心，什麼時候能夠停下腳步，歇一歇。

徒兒選擇走上請神者的這條路，就絕不後悔，蝕潮之後，我去了一趟老居民區，在那片廢墟前坐了很久，我一直以為，這些年，我跟著你舞槍弄棒，學做人，學怎麼跟這個世道相處，我以為我能跟您一樣，守著一座道場，不讓那根香火斷掉，可是，自從那次蝕潮，我們守了將近幾十年的道場被毀後，我明白，請神者，這個責任，我必須擔著。

師傅，你別擔心我，在出發前，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不是個盲人，我隻是換一種方式，去自己要去的地方。

您一定好好養病，別逞強，藥按時吃。

徒弟齊麟”

齊望道雙手顫抖著讀完了這封信後，閉了閉眼，秋風卷起一片落葉，從門口飄了進來。

這時，他發現信紙背後，還有一句話。

“此地，此華夏，諸邪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