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五百年期限

“長安！老君提了長安！老孫全明白了！”

孫悟空扯開嗓子狂吼。那顆長滿黃毛的腦袋直接往頭頂的青石頭上撞。

“哐當”一聲巨響。

李長安嚇得直接從地上竄起來。他衝過去抱住孫悟空的腦袋。

“我的親爺爺！您別發瘋！這石頭砸不破，您再把自己腦袋撞開瓢了！”

孫悟空雙眼通紅，死死盯著李長安，那眼神要吃人一樣。

“老孫瞎了眼！老孫被騙了五百年！！”

李長安用手按住孫悟空的肩膀。

“您把話說清楚。”

孫悟空大口喘氣。

“如來老兒！這頭頂上壓的根本不是什麼鎮山法帖！這是一道催命符！”

李長安蹲在地上，雙眼盯著那張看不見的帖子。

孫悟空接著吼。

“剛才老君那顆九轉還魂丹，藥氣進了老孫的肚子，老孫被封死的靈台被衝開了一條細縫，老孫的神識這才能往上探一探，老孫看清了那帖子的真麵目！那帖子連著五行山的金木水火土五條地脈，這五百年。這帖子天天在抽老孫的法力！”

李長安連連點頭。

“這能說得通，監獄也講究個消耗犯人體力，省得犯人鬧事。”

“你懂個屁！”孫悟空一口唾沫噴在李長安臉上。

“這不是消耗！這是煉化！那帖子上寫著個倒計時！期限就是五百年！隻要五百年期限一到。這五行山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火爐！老孫連肉身帶元神。全會被這五行之火燒成一把灰！”

李長安呆住了，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唾沫。

“殺頭？不是說神仙都不死不滅嗎？您當年在八卦爐裏都沒被燒死！這山能把您燒成灰？”

孫悟空兩排牙齒咬得咯吱響。

“八卦爐是煉丹的！如來這五行山是化骨的！老孫的法力這五百年已經被抽得七七八八了。等期限一到，老孫拿什麼扛！”

在旁邊啃雞骨頭的兩個小妖聽見這話，嚇得骨頭全掉在地上。

黃鼠狼連滾帶爬湊過來。

“大聖爺爺，這可使不得啊，您要是變成灰了，這五行山一燒，我們這些小妖不也跟著變成烤肉了嗎。”

李長安一腳把黃鼠狼踹開。

“滾一邊去，別添亂。”

李長安重新轉過頭，他盯著孫悟空那張焦躁的臉。

“猴哥，您算一下，咱們還有多少時間？”

孫悟空低下頭，伸出沾滿泥巴的右手，大拇指在另外四根手指的關節上快速掐算。

算著算著，孫悟空的手指頭開始打哆嗦。

“不到一年。”孫悟空的聲音完全劈了。

“多一天都沒有，老孫在這底下關得日夜顛倒，剛才借著老君的藥力一算，距離五百年期滿，頂多還有十一個月！”

李長安倒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十一個月？這也叫時間？這就等於腦袋全按在鍘刀底下了，劊子手就等著看日晷落刀了！”

“天庭那幫老道，還有西天那幫禿驢。他們天天派人來盯著老孫，根本不是怕老孫跑了。他們是來看火候的！他們在看老孫這鍋肉什麼時候徹底熟透！”

李長安雙手搓著自己的臉。把臉搓得通紅。

他的腦子在瘋狂轉動，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全串聯在一起。

“猴哥，咱們不能等死！”

孫悟空用力搖頭。

“如來自己撕不了，這帖子是用他的本命真元寫的，一旦貼上，六親不認，誰去撕誰就會被反噬。”

目前隻有一個人能撕。也隻有他能撕！”

“金蟬子！”

唐僧，大唐高僧玄奘法師，前世就是如來佛祖的二徒弟金蟬子。

孫悟空接著往下說。

“金蟬子是如來的二徒弟。當年在靈山大雷音寺，他跟如來吵了一架，被如來打了板子貶下凡間，他身上帶著如來最純正的佛門血脈，隻有他的手，帶著十世修為的肉眼凡胎的手，才能摸到那張帖子，才能把帖子揭下來而不被反噬！”

李長安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全對上了！全對上了！”

李長安站起來，在空地上來回暴走。

“太上老君為什麼大老遠跑下來送一顆救命藥？因為他算準了您熬不到金蟬子來揭帖！這藥是給您續命用的！保您最後一口氣不斷！”

孫悟空跟著叫喊。

“那老君提長安幹什麼！”

李長安停下腳步，指著孫悟空的鼻子。

“金蟬子轉世在長安啊！大唐國都！那是天下最大的人堆。最能藏得住這種十世修行的和尚！”

“西天那幫和尚希望您死在這，他們好把您的靈氣全收走，老君肯定跟西天不是一條心，老君需要您活著，所以老君故意提點我，讓我去長安找金蟬子！”

孫悟空連連點頭，雷公嘴咧得老大。

“對！老君那老東西一肚子算計，他自己不能出麵去點化金蟬子，他怕惹怒了如來，他今天看見你在這生火做飯，看你小子機靈，他就想借你這個凡人的手去破這個局！”

李長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青石板旁邊。

“猴哥，您這盤棋太大了，我就是一普通人，我跑長安去找一個轉世和尚，還要在這幫神仙眼皮子底下把他弄到五行山來揭帖，這活兒我接不住啊。”

孫悟空死死盯著李長安。

“你接不住也得接！剛才太上老君可是把話挑明了。他連你都算計進去了。你以為你現在拍拍屁股走人，天庭和西天能放過你？那幫大能看咱們凡人，連看地上的螞蟻都不如，他們一腳踩下來，你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李長安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把頭發抓得亂七八糟。

旁邊兩個小妖完全聽傻了。

豬鼻子哆哆嗦嗦地問。

“這位小爺爺，您剛才說大聖爺爺活不過十一個月了，那我們倆怎麼辦啊，我們要不要現在就搬家啊。”

李長安抓起一塊石頭就砸過去。

“搬什麼家！這五行山全被封死了，你們倆往哪搬！大家全在一條船上，船沉了全得淹死！”

孫悟空不再嘶吼，他直勾勾看著遠處的野茶樹。

“老孫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低過頭，玉帝老兒砍老孫的腦袋，老孫沒怕過，二郎神放狗咬老孫，老孫也沒怕過，可是今天，老孫真覺得後背發涼。”

李長安沒接話，他知道孫悟空為什麼害怕。

以前打仗，那是真刀真槍拚力氣，死在刀底下叫技不如人。

現在這場仗，全在暗處，全是不見血的算計。

孫悟空轉過頭看著李長安。

“老孫出不去。這事隻能靠你。”

李長安用手捏著自己的下巴。

“十一個月，從這五行山走到長安，光是用腳丈量，那得走到猴年馬月去，路上還有那麼多妖魔鬼怪，我一個凡人，我拿什麼去拚。”

李長安摸了摸自己懷裏。

左邊口袋裏，裝著那顆沉甸甸的九轉還魂丹。

右邊口袋裏，裝著那顆東海老龍王的金色眼淚。

李長安把手抽出來，看著自己這雙手，全是泥巴和剛才做叫花雞沾上的油汙。

這就是一雙肉體凡胎的手，拿刀砍會流血，火燒了會疼。

可是現在，齊天大聖的命，老龍王的指望。甚至是這三界的一個大缺口，全捏在這雙手裏了。

孫悟空不催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火堆裏最後一塊木炭發出一聲輕響，徹底變成了一堆白灰。

李長安站起身，他走到水窪邊上，捧起冰涼的泉水洗了一把臉。

把他的腦子徹底激清醒了。

他走回大石頭跟前。用袖子把臉上的水全擦幹。

“猴哥。”

“老孫聽著。”孫悟空回答得很幹脆。

“這事兒咱們幹了。”

孫悟空咧開嘴笑了，這是他這五百年來笑得最痛快的一次。

李長安看著遠方，那是長安城的方向。

“不就是長安嗎，不就是一個找和尚的差事嗎。他們算計咱們，咱們就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我把那和尚綁也給您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