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自熱火鍋的震撼

李長安手腳麻利地拉開背包，兩隻手在裏頭一通翻找，最後摸出個大方的紙盒來。他把盒子端到孫悟空眼前，晃了晃。

“孫大哥，您瞧瞧，就是這寶貝。”

孫悟空半眯著眼，瞅著那方方正正的物件看了半天。這盒子看著不似木頭，也不似鐵，表麵滑溜溜的泛著光，上頭畫著些紅彤彤的汁水和幾片肉。

“你這娃娃拿的這是甚物件？看著非金非木，難不成是太上老君裝仙丹的匣子？老孫當年在天上，也是見過大世麵的，這東西倒是頭一回見。裏頭真裝了吃的？”

李長安盤腿在石頭上坐下，把盒子擱在膝蓋上，笑著道：“這叫自熱火鍋。您老人家五百年沒出來走動了，外頭這天地早就大變樣了。別看這盒子不大，裏頭山珍海味樣樣都有，而且不用生火，不用架鍋，自己就能煮熟。”

孫悟空聽罷連連搖頭：“胡說，胡說！不生火哪來的熱氣？你這娃娃莫不是拿話來誆騙老孫？老孫當年在八卦爐裏煉了七七四十九天，那是實打實的六丁神火。你拿個紙盒子就說能煮熟飯菜，真當老孫是那山野裏沒見識的精怪不成？”

“您瞧好兒吧，我這就給您變個戲法。”

李長安也不多費口舌，直接動手撕開盒子外頭的塑料膜。他把盒子一層層拆開，最上頭是個白色的紙盒子，下頭是個深些的黑盒子。他又從裏頭掏出大大小小七八個銀色和透明的袋子，在旁邊石頭上一字排開。

孫悟空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那些袋子。他那一雙火眼金睛滴溜溜地轉，倒要看看這凡胎娃娃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李長安拿起一個透明袋子，用力撕開個口子。裏頭是切好的大片牛肉，上頭還裹著些醬料。他把牛肉一股腦全倒進白色的紙盒裏。緊接著又拆開幾個袋子，裏頭有切成片的蓮藕、切成長條的海帶、還有些看著發黃的土豆片和一把半透明的寬粉條。

把這些素菜都蓋在牛肉上頭後，李長安拿起一個最大的銀色袋子。這袋子沉甸甸的，撕開一聞，一股極其濃烈的辛香味道直竄出來。裏麵是一整塊凝固的紅油底料，上麵布滿了花椒和辣椒籽。

孫悟空鼻子抽了抽，眼睛亮了起來。

“咦？這味道倒衝得很！老孫聞著這味兒，嗓子眼裏都直犯癢癢。”

李長安把紅油底料擠在菜葉子上，笑嘻嘻地道：“這叫麻辣牛油底料。這可是火鍋的魂。等會兒煮開了，這牛油一化，辣椒的香氣全裹在肉上，保管您吃了一口想兩口。”

孫悟空急得用手直撓地上的雜草，催促道：“快煮，快煮！莫要再羅嗦了，老孫這肚皮裏的饞蟲都被你勾出來了。你要如何生火？”

“這就不用火。”

李長安從最底下拿出個紡布小包。他把這小包丟進底下的黑盒子裏，然後拿起自己帶的礦泉水瓶擰開，往黑盒子裏倒了些水，剛好沒過那白色小包。

他又往裝滿菜和肉的白碗裏加了些飲用水，然後迅速把白碗卡進黑盒子裏，最後把蓋子嚴嚴實實地蓋上。

“得嘞，您現在就數著數，等個一炷香的功夫就行。”

孫悟空正要開口嘲笑他故弄玄虛，卻聽見那黑盒子底下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緊接著，那盒子邊緣開始往外冒出白色的水汽。水汽越冒越多，伴隨著裏頭“咕嚕咕嚕”水燒開的沸騰聲。整個盒子自己發起了高熱，燙得李長安趕緊把它放在平坦的石頭上。

孫悟空看傻了眼。他湊近了些，那冒出來的白氣帶著一股濃烈刺鼻卻又極其誘人的麻辣香味，直往他鼻孔裏鑽。

“乖乖！真燒開了！娃娃，你這是使了什麼障眼法？裏頭莫不是藏了個會噴火的小妖？”

李長安搖搖頭：“這可不是法術，這是化學反應。就是發熱包遇水產熱的道理。說了您也不明白，您就全當是我孝敬您的一門手藝吧。”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那盒子裏的咕嚕聲響個不停，白色的蒸汽順著蓋子上的小孔往上噴。牛油混合著花椒、辣椒、大蒜和八角的濃鬱香氣，在這荒涼的五行山下彌漫開來。

孫悟空吞咽口水的聲音大得連李長安都聽得清清楚楚。

五百年了。孫悟空在這山下壓了五百年。這五百年來，餓了隻能吃看守神將扔來的鐵丸子，渴了隻能喝些融化的銅汁。那玩意兒雖說能飽腹，能固本培元，可哪裏有一丁點人間的滋味？

當年在花果山為王時，吃的是仙桃異果，喝的是瓊漿玉液。後來上了天庭，蟠桃宴上的龍肝鳳髓他也是敞開了肚皮吃過的。可今日不知怎麼的，聞著這凡間普普通通的紅油辣湯味，他竟覺得比那玉皇大帝的禦宴還要誘人百倍。

李長安看在眼裏，心裏也是一陣感歎。這齊天大聖，曾經何等風光，如今為了口吃的，饞成這副模樣，也是可憐。

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李長安伸手揭開蓋子。

蓋子一開，一股濃烈的紅油熱氣轟然而出。那白色的塑料碗裏，鮮紅的牛油湯底正在劇烈地翻滾。紅潤肥嫩的牛肉片卷曲著，裹滿了紅油；白嫩的藕片染上了橘紅色，寬粉條變得晶瑩剔透，軟趴趴地泡在湯裏。上麵還漂浮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花椒和紅辣椒段。

“好了，孫大哥，開飯了！”

孫悟空急不可耐地伸出毛茸茸的手就要去抓碗裏的肉。

“哎呦別動！燙燙燙！”李長安趕緊用塑料筷子打落孫悟空的手，“這湯剛燒開，能把您的手燙褪一層皮。您被壓著不好動彈，我喂您吃。”

孫悟空趕緊縮回手。

李長安用筷子夾起一片沾滿紅油的牛肉，還特意在湯裏涮了涮，裹上兩粒花椒，小心翼翼地遞到孫悟空嘴邊。

孫悟空一口咬住，順勢一扯，把那片牛肉吞進嘴裏。

“呼！哈！”孫悟空隻嚼了兩口就咽了下去，被燙得直呼氣，嘴巴大張著，舌頭不停地打轉。

“辣！辣！辣！娃娃，你這肉裏放了甚麼毒藥？怎的咬舌頭！”

嘴上喊著辣，可他那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鍋裏剩下的肉，嘴巴甚至都不舍得閉上。

李長安樂了：“這叫辣椒，不是毒藥。您再嘗嘗這藕片。”

李長安夾起一片蓮藕喂過去。蓮藕清脆解膩，但也吸滿了辣湯。孫悟空一口咬下去，嘎吱作響。

“好吃！真好吃！老孫五百年沒吃過熱乎飯了！這滋味，過癮！痛快！再來一口！”

吃著吃著，孫悟空不再大呼小叫了。

幾滴晶瑩的水珠從他那雙金色的眼眸裏滾落下來，順著長滿絨毛的臉頰滑落，滴進了地上的泥土裏。

李長安愣住了。他停下手裏的筷子，看著孫悟空。

這可是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居然哭了？

孫悟空察覺到李長安的停頓，抬起頭。他胡亂地用那隻沾了泥土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咳咳這破物事，真是辣人眼睛。熏得老孫直淌眼水。娃娃你愣著作甚，快喂！”

李長安沒有點破，繼續低頭夾菜。

“孫大哥，您慢點吃，這粉條滑溜，別嗆著。”

一整碗自熱火鍋很快就被孫悟空風卷殘雲般吃了個幹淨。

看著隻剩下半碗紅油底湯的盒子，孫悟空一把搶過來。他顧不上湯還燙嘴，直接端起那個白色的塑料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連著喝了好幾口辣湯。

孫悟空把空碗往地上一丟，用手背抹了抹嘴邊的紅油，整個人雖然還被壓在山下，但臉上的神情卻前所未有的舒坦。他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被辣得通紅。

“舒服！”孫悟空痛快地大喊了一聲。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長安，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熟絡和親切。

“兄弟，你這喚作自熱火鍋的玩意兒，當真是天下一絕。你包裏還有沒有？再給老孫弄一盆來吃！”

李長安聽見他改口叫兄弟，心知這頓火鍋算是把關係拉近了。但他苦著臉拍了拍背包：“猴哥，這好東西做起來費工夫，我來時走得急，包裏攏共也就帶了這兩三個。您要是這一頓全吃光了，剩下幾天我倆就隻能對著這石頭山喝西北風了。細水長流，好東西咱們得留著慢慢吃不是？”

孫悟空聽罷，抓了抓臉頰上的毛，雖然嘴饞，但也懂得分寸。

“罷了罷了，你這娃娃說得在理。老孫吃了你這頓好飯，心裏記下你這個人情了。以後在這五行山地界，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汗毛，老孫一棒子打爛他的腦袋！”

“兄弟，飯也吃了，湯也喝了。老孫說話算話，現在你且坐好，給老孫講講你那本叫做《西遊記》的書。老孫倒要聽聽，那書裏把老孫寫成了個什麼模樣。若是有半點詆毀老孫名聲的話，老孫絕不輕饒他！”

“猴哥，那書裏寫的故事可長著呢。既然您想聽，那我就從您當年在花果山水簾洞當美猴王開始說起。”

李長安憑著自己那點記憶，加上做主播練出來的口條，把那大鬧東海取定海神針、幽冥地府勾生死簿、直到大鬧天宮被壓五行山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孫悟空聽得津津有味，聽到得意處便拍手大笑，聽到被壓在山下，又咬牙切齒地罵如來老兒不講道理。

講完了前麵的過往，李長安話鋒一轉，開始講起未來。講觀音菩薩尋取經人，講唐僧救他出山，講他們一路降妖除魔，最終到達西天雷音寺。

當李長安講到故事的結局，講到他們曆經九九八十一難，終於修成正果時，他停頓了一下。

“猴哥，按書裏寫的，您最後到了西天，如來佛祖念您一路上降妖除魔有功，封了您做‘鬥戰勝佛’。”

聽到這裏，原本還興致勃勃的孫悟空，突然沒動靜了。

“兄弟，你剛才說俺老孫最後成了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