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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劇痛瞬間襲來,我捂著腰側,蜷縮在地上。
“媽!你跟她廢話什麼!”
林悅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姐,你也別怪我們要錢不要命。醫生都說了,你這病治不好的。既然治不好,為什麼要浪費錢?這錢留給我買輛跑車,或者去旅遊,不比扔醫院強?”
“就是,笙笙啊,做人不能太自私。”
劉桂香重新坐回餐桌,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吃得滿嘴流油,
“你既然都要死了,就當是最後盡一次孝心。別折騰了,回屋躺著去吧,別耽誤我和你妹吃飯。”
自私?
我為了這個家拚死拚活,最後落得個自私的罪名?
我趴在地上,看著她們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談論著下周去哪裏做美容,談論著看中了哪款新包。
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她們的親人,而是一條即將斷氣的狗。
恨意,在這一刻瘋長。
既然你們無情,就別怪我無義。
我咬著牙,忍著劇痛,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
“好。”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不治了。”
劉桂香和林悅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驚喜。
“這就對了嘛!”劉桂香眉開眼笑,“媽就知道你最懂事。今晚就在家睡吧,那間儲物間給你收拾出來了。”
儲物間。
以前我住的是帶獨衛的主臥,現在,我隻配住儲物間。
我躺在那張冰冷、散發著黴味的折疊床上,胃裏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儲物間沒有窗,門縫裏透進客廳明亮的燈光,也飄來她們母女倆的歡聲笑語和電視機的嘈雜。
“媽,這死丫頭真不治了?”林悅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
“治什麼治?幾十萬扔水裏聽個響?她自己都說不治了,省得我費口舌。”劉桂香的聲音很得意,像打贏了一場大仗。
“那她什麼時候死啊?這屋子一股味兒,我朋友都不愛來玩了。上次張莉來,還問我是不是養了什麼寵物,臭死了。”
“快了,沒錢買藥,沒錢化療,疼也疼死她。等她一咽氣,就連夜把她弄走,這儲物間打通,給你做個步入式衣帽間,把你那些包包鞋子都擺進去。”
“真的嗎?太好了媽!我早就想要一個衣帽間了!”
我死死捂著胃部,那裏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一陣陣的痙攣讓我幾乎要叫出聲來。
但我沒有。
我咬著自己的手背,將所有的呻吟都吞回肚子裏。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發硬的枕巾。
恨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的心臟,越收越緊。
我拿出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我慘白的臉。
餘額,二百五十塊。
我顫抖著手指,在電商平台下單了一支錄音筆,九十九塊。
又下單了最便宜的止痛片,一百塊。
剩下的五十一塊,是我的全部。
既然你們盼著我死,那就在我死之前,送你們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