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鵲枝並沒有注意到林疏雨的異樣,她兀自發泄著:“可不是嘛,本來奴婢已經要把陳府醫請過來了,福鳶忽然橫插一腳,說什麼二姑娘打翻了薑湯,世子讓府醫重新回去寫方子。
夫人您不知道,福鳶那小蹄子現在有了世子撐腰,見了奴婢連招呼都不打,可囂張了呢。
以前看二姑娘總癡癡傻傻的,什麼都聽夫人的,沒想到竟然敢偷搶夫人的東西,真是…”
“鵲枝,少說兩句。”沒等卻隻罵完,劉嬤嬤就打斷了她,又用眼神暗示她看林疏雨。
鵲枝回頭,就見林疏雨的臉上已經慘白的看不到血色,她嚇了一跳,也不敢再罵了,趕緊關切道:“夫人,您怎麼樣了?
奴婢,奴婢再去請府醫吧?”
“等等,鵲枝,我和你一起去。”林疏雨說。
她眼睛裏閃過了的幾分陰鬱,周身都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那張柔弱的臉擰在一起,無端帶了幾分猙獰。
她倒是要親眼看看,她那個蠢笨的妹妹到底是怎麼占了她的夫君,讓她夫君一次又一次的留在綺霞苑。
聽到林疏雨到來的消息時,蘇長寂還在按著林見霧灌藥。
小姑娘生得纖細,抗拒起人來,力氣又大得很,福鳶和冷香兩個人都不能把藥喂進去,蘇長寂隻好自己動手。
隻是她掙紮的太厲害,把兩個人的衣服都弄得淩亂,明明隻是為了一碗藥,可房裏一片狼藉的景象,任誰看到都要多想。
尤其是蘇長寂現在,也沒心思見他的那位夫人。
他直接遣了秋月出去打發林疏雨。
林疏雨身上裹著厚厚的大氅,她那張慘白的臉被春風拂過,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柔弱,就像是風雨裏飄曳的小花,隨時都有可能昏倒。
她臉上的妝容是從拂雨閣出來時,特地讓鵲枝幫她新畫的。
她知道那日是她過於衝動了,蘇長寂心裏怕是對她生了意見,這次主動過來也帶著幾分緩和關係的意思。
卻沒有想到,作為他的正頭夫人,自己站在雨裏,換來的竟隻有一句:“夫人請回吧,世子無暇見您。”
林疏雨的心裏泛起幾分荒唐。
他明明是她的夫君,卻可以守在她妹妹房裏,對他這個夫人隻有一句無暇。
那他的時間呢?守著林見霧,他就有空是嗎?
林疏雨整個人都搖搖欲墜,鵲枝再也忍不住了,她衝著秋月質問:“你們不要太過分了,我們夫人才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夫人,二姑娘總這麼霸占著世子,是不是有些太不懂分寸?”
秋月臉色不變,她道:“姑娘慎言,二姑娘她什麼都沒做,事情也沒有您說的那麼嚴重。”
“不嚴重?她作為夫人的妹妹,整日霸占著姐夫,難道就沒問題嗎?”鵲枝又質問一句。
林疏雨心裏的委屈,也因為鵲枝的這幾句質問,漸漸的得到了宣泄。
她同樣目光定定的看著秋月,並沒有阻攔鵲枝。
她也想知道,林見霧這種行徑,旁人是怎麼看的,還有她的那位夫君,這次又該給她怎樣的解釋?
秋月沒有說話,她背後的門被人推開了,整理好衣衫的蘇長寂冷著臉站在門口,一雙眼睛落在林疏雨身上時,看不到任何感情。
“這也是夫人想知道的?”他一開口,就直接拆穿了林疏雨的心思,林疏雨嘴唇煽動,她想說些什麼,在蘇長寂那雙冰冷的眼睛下,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竟是發不出聲音。
她不明白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明明她也才剛嫁進侯府,之前與蘇長寂並無交集,可對方看著她時,那雙眼裏總好像透著幾分厭煩。
難道就是因為那天她質問了林見霧?
可蘇長寂不也晾著了她一夜?她已經跪了一夜祠堂,這樣還不夠嗎?
林疏雨的沉默,被蘇長寂當成了默認,蘇長寂說:“她心智不全,與孩童無異,夫人狠心把她丟在雨裏,任由她的傷口進血,莫說是我,這府中任何人看到了都不會袖手旁觀。
反倒是夫人,之前我聽聞夫人在雲杭賢名盡顯,為何到了侯府,卻容不下一個癡傻的妹妹?還是你往常的那些好名聲,全是演出來的?”
習武之人,素來直來直去,蘇長寂對林疏雨生了意見,便也沒有遮掩,直接用最直白的話刺進了林疏雨的心裏。
林疏雨身子搖晃了一下,那張臉也開始變得火辣辣的,她隻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有任何時候像現在這般尷尬。
鵲枝心疼的看著林疏雨,又不滿的質問:“世子,您怎麼能這樣說夫人呢?
夫人她昨夜在祠堂跪了一夜,今日回來就染了風寒。
您作為夫君,當真對夫人沒有一點憐惜嗎?
我們夫人以前也是老爺的掌上明珠,他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她…”
“所以林見霧就該受這樣的委屈,對嗎?
因為你跪了祠堂,便遷怒於她,讓她在大雨裏站著?
如果夫人始終是這樣的心態,那蘇某與夫人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夫人既是生病了,便回去好好歇著吧,免得再出了什麼問題,遷怒自己妹妹。”蘇長寂道。
他話裏話外,都帶著幾分維護林見霧的意思。
林疏雨感覺自己的一顆心臟都被他碾碎了,揉爛了,可偏偏她已經不是林家千嬌萬寵的大小姐了,她現在能倚仗的也隻有侯府,隻有蘇長寂。
林疏雨道:“夫君,我們之間或許是有些誤會,我沒有故意讓妹妹等在雨裏,我…”
話說了一半,她自己頓住了,蘇長寂那雙沁著冷意的眼睛,實在存在感太強,讓林疏雨莫名有些。
林疏雨深吸了一口氣,又轉了話題:“不知妹妹現在怎樣了?我想去看看妹妹。”
蘇長寂嗤笑一聲:“不必了,你方才不想見她,現在也不必再見。
夫人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我…夫君,阿雨知道,之前是阿雨做的不好,讓夫君生了意見,但我們畢竟是夫妻,阿雨還是希望能與您把話說開,不如您同我回拂雨閣坐坐吧?”林疏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去了心裏的不滿,再次擺出了大方得體的模樣,衝著蘇長寂發出邀請。
她如何看不出來?蘇長寂趕她走,分明是還打算留在綺霞院?
她怎麼能允許林見霧當著她的麵,和蘇長寂再有接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