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活命就得靠自己

龐青雲盯著陳珂，眉頭微微皺起。

帶領山字營這麼久了，他從未細致注意過手下的這些兵，因為在戰時，這些人更迭太快了，鮮少有能一路平安走過來的。

當初跟著他們一起從村寨打過來的，現在還活著的隻有不到一半。

所以龐青雲從沒想過，他今日臨時起意要殺的兩個小兵蛋子，會給他帶來什麼麻煩。

他打定主意，不管待會兒這陳珂說了什麼話，攀咬出了山字營裏的哪個人，隻要不是二虎、午陽兩位兄弟，他都要堅決執行軍法，把那個倒黴蛋也一並殺了！

這麼想著，龐青雲淡淡道：

“說，山字營裏，還有誰犯了比你們兩個還嚴重的罪？”

這舉動讓趙二虎和薑午陽更加驚疑不定，也讓全場士兵瞪大了眼睛。

有做賊心虛的人下意識往後縮，也有義憤填膺者四下張望，想看看陳珂嘴裏的人是誰。

“具體是誰我還是不說了，我怕說出來了會惹來殺身之禍，但我可以告訴龐大哥你一個......”陳珂眼神飄忽的瞥了一眼龐青雲，賣起了關子。

這話讓龐青雲心裏咯噔一下。

難不成還真是趙二虎或者薑午陽？

那就難辦了，這二人是他掌握山字營的關鍵，現在還不能動。

此時，性格憨直的趙二虎還沒意識到陳珂話裏的信息，隻有聰敏的薑午陽想到了什麼。

他眼神迅速看了一眼大哥龐青雲和二哥趙二虎，然後上前一把拽住陳珂衣領：

“陳珂，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我親手宰了你！”

“午陽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絕不會在這件事情上撒謊的。”陳珂嚇的連忙擺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原片裏，最後動手的人可就是薑午陽啊。

“午陽。”

龐青雲叫住了薑午陽，然後俯身與陳珂對視。

撲麵而來的壓迫感，讓陳珂幾乎窒息。

“好，你把那人身份告訴我，我來判斷他該不該殺。”他盯著陳珂，冷冷道。

這一刻，陳珂清楚的感受到了對方的殺意和不屑。

他心裏清楚，一旦這個人的身份份量沒那麼重，對方會毫不猶豫的將“那人”和自己一起判刑，當場處死。

陳珂狠狠咽了口唾沫。

是生是死，拚了！

隨即，陳珂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在龐青雲耳邊，說了一個名字：

“蓮生。”

嗡。

龐青雲的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震，隻覺得腦子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陳珂的臉，那雙冰冷的眼眸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蓮生按說不算是山字營的兵，因為她是趙二虎的妻子，是親屬，是大家公認的二嫂。

同時，她也是最開始救了龐青雲的人。

最關鍵的，蓮生和龐青雲，有很深的交情。

那種交情。

這個事情是龐青雲最大的秘密，也是最不敢被人知道的秘密。

一旦公之於眾，他的形象會瞬間崩塌，山字營也將不複存在。

甚至兄弟反目。

可這個秘密，他一直保護的很好，眼前這個兵娃子怎麼會知道？

除了他之外，又還有誰知道？

感受著龐青雲有若實質的目光，陳珂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在賭，賭這個世界的龐青雲真的做過類似的事。

他賭對了。

“你還知道什麼？”龐青雲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凜冽的殺意。

“我知道我該知道的所有事。”迎著龐青雲的目光，陳珂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同時不卑不亢的開口，“我隻想活命。”

他之所以選擇耳語而不是大聲宣揚，就是不想把事情真的鬧大。

他隻想活命，先從眼前這必死之局裏活下來再說。

深吸口氣，陳珂不給龐青雲更多的思考機會，飛快在他耳邊道：

“龐大哥的秘密，可以永遠是秘密，我的命對龐大哥而言，微不足道。但殺了我，龐大哥焉知這秘密，會不會以另一種方式，傳到不該聽的人耳朵裏？比如......二爺？”

陳珂故意提到了苦主趙二虎。

他清楚，龐青雲對趙二虎的感情複雜，既倚仗其勇悍，又忌憚其影響力耽擱他徹底執掌山字營。

用趙二虎來施壓，恰到好處。

龐青雲的眼神劇烈變幻，無數念頭在腦中飛轉。

不顧一切的滅口嗎？

可以，但他不敢保證這秘密隻有陳珂一個人知道，萬一當場殺了，他的同夥跳出來爆料，怎麼收場？

不能殺，至少現在不能殺。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在場的眾人，全都望著龐青雲，等待著他的決斷，同時也無比好奇，陳珂究竟說的是誰？

趙二虎忍不住開口：

“大哥，他......”

龐青雲直起身，抬手製止了趙二虎。

他臉上的震驚和殺意已經盡數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深沉的統帥。

深深地看了陳珂一眼，然後轉向趙二虎和薑午陽，語氣平靜：

“二虎，午陽，你們說得對，弟兄們征戰辛苦，破城之後心有躁動，也是常情。此二人雖犯軍紀，但念在未遂，且年少無知，更兼你二人竭力作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珂和狗子，最終定格在陳珂臉上，緩緩宣布：

“死罪可免。”

趙二虎和薑午陽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忙抱拳：

“謝大哥！”

“但，”龐青雲話鋒一轉，聲調轉厲，“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山字營的軍紀森嚴，不容踐踏，來人，把他們兩個重責一百軍棍！”

頓了頓，他又冷冷吩咐補充：

“打完後，編入‘先登死士營’，下次攻城，你二人為第一批登城之士！斬敵五級，可抵前罪！若戰死，撫恤加倍！若怯戰、退縮、或再犯軍紀，定斬不饒，禍及親族！爾等可服？！”

“服！謝大哥不殺之恩！”陳珂立刻大聲回應，並用胳膊肘碰了碰還在發懵的狗子。

狗子這才反應過來，涕淚交加地磕頭：“服！服！謝大哥！”

“拖下去，行刑！”龐青雲揮手，不再看他們。

陳珂和狗子被如狼似虎的親兵拖向行刑處。

經過趙二虎身邊時，趙二虎壓低聲音，既欣慰又後怕地拍了拍陳珂肩膀：

“你小子......真他媽敢說！回去再收拾你！”

雖然是教訓，但眼神裏滿是關切。

薑午陽則深深看了陳珂一眼，目光銳利如刀。

趙二虎沒在意剛才陳珂的話，但薑午陽卻早已記在了心裏。

能讓鐵麵無私的大哥臨時收回成命，說明陳珂先前說的“山字營裏的其他人”確實存在，且地位一定極為特殊，這讓他隱隱不安。

也許，找個機會私下裏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