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明宙這輩子最怕的兩件事:
1:蟑螂
2:妹妹撒嬌
怕蟑螂是童年陰影。
有年夏天全家去南城,潮濕悶熱。
七歲的江明宙牽著五歲的妹妹在街邊瞎逛,腳下突然竄出一隻黑油油、足有小拇指粗的玩意兒。
還他丫的振翅飛了起來。
當晚,小江明宙抱著爸媽和妹妹哭得驚天動地。
從此對一切多足帶翅生物敬而遠之。
至於後者。
江明巍從小就會撒嬌。
一撒嬌,他就繳械投降。
後來她也知道這一點,於是精準拿捏。
當然,他也樂在其中。
江明宙強壓住往上翹的嘴角,板起臉:“你自己卡裏的錢呢?”
江明巍身子一僵,戳了戳臉。
她低下頭,聲音蚊子哼哼:“限額了......”
“限——額——了?!”
江明宙震驚到變調:“一個月十萬,你現在就限額?你幹嘛了?”
女孩子愛買東西他理解,就算妹妹拿去掃蕩奢侈品他也認了。
可江明巍偏偏對名牌沒什麼執念。
所以他有點難以置信。
現在才十月初,她的銀行卡就限額了?
江明巍被問得更心虛,眼尾偷偷掃向唐水星。
唐水星無奈地聳聳肩,愛莫能助。
江明巍也是倒黴,重生回來偏偏撞上自己“經濟危機”的時候。
“給同學......買生日禮物了......”她越說越小聲。
“嗬。”江明宙冷笑一聲,瞬間了然,“喬星竹那小子,對吧?”
聽見這個名字,江明巍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
喬星竹是她的初中同學。
從初中部一路升上來,兩人一來二去,關係自然就近了。
喬星竹長得還行,放在海珀高中也算有點名氣。
青春期的小女孩很容易被一丁點溫柔牽動情緒。
產生點模糊的好感。
很多人會把這種感覺誤認為是喜歡。
喬星竹既不靠近,也不拒絕,吊著一段曖昧又算不上曖昧的關係。
現在想起來,那算喜歡嗎?
江明巍出生名門,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大小姐第一次碰壁,自尊心的固執罷了。
更何況,現在仔細想想。
喬星竹還沒臨渠十分之一帥。
“哥,人家還等著呢。”江明巍瞥了一眼窗口。
江明宙揉了揉眉心,無可奈何,邁步過去。
“哥哥最好啦!”她在後麵甜甜叫著。
“少來。”
“我認真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江明宙掃她一眼,似笑非笑:“你還是祈禱媽這幾天別查我賬吧。”
一整個費用付下去。
江明宙多少有點肉疼。
雖說這錢在他看來不算多。
但是,花在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人身上,總覺得有點虧。
“走吧,再不回家,我們就完蛋了。”江明宙指了指手表。
兩個女孩跟在他身後。
剛走出幾步,江明巍突然停下。
“等我一下!”
她轉身小跑回窗口,聲音清亮:“你好,可以給我一個護工的聯係方式嗎?”
護士點點頭,把寫著微信的便利貼推了出來。
“謝謝!”
江明巍接過那張黃色便簽,小心地攥進手心裏,轉身跑回江明宙麵前。
少女背著書包,長發在跑動中微微揚起,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幹什麼去了?”唐水星問。
“啊,沒什麼,”江明巍隨口道,“就是要了下護工的聯係方式。”
江明宙挑眉:“你對那小子是不是太上心了點?”
“護工是我們花錢請的。”江明巍一本正經的解釋,“我這叫監督。”
江明宙笑而不語。
妹妹從小歪理就多,他早習慣了。
三人剛走到醫院門口。
遠處天際猛地滾過一陣悶雷。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雲層低低壓著。
“要下雨了。”江明巍看著天空喃喃。
等車的短短幾分鐘裏,雨點就劈裏啪啦砸下來。
先是零星、接著成串,最後密不透風。
大雨像從天空撕裂的缺口裏傾瀉而下。
整座醫院門前被雨幕吞沒。
隔著模糊的雨簾,江明巍有些出神。
想起了,她死的那天。
——
江家破產沒多久,集團就被一個人收購了。
那人沒有名字,沒有露麵。
隻有一句話:
“讓江家剩餘的人離開京城。”
黑色的轎車在冬夜的道路上緩緩行駛。
車燈孤獨地劈開前方的黑,像在無盡暗海中掙紮。
“我們去哪?”江明巍蜷在後座,小聲問。
“商州。”司機的聲音冷淡,沒有多餘的解釋。
車裏除了江家人,還坐著幾個穿黑衣的人。
他們沉默著,目光落在車窗外或手機屏幕上,偶爾瞥過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沒有人說話。
車內氣氛壓抑,像極了一場看押。
江明巍沒有說話。
她心裏明白。
那位收購江家的人,大概並不相信他們會“自覺離開”,所以才派人一路盯著。
當夜淩晨。
天忽然劈頭蓋臉地下起雨。
雪被雨水融化,攪成泥漿。
道路濕滑得幾乎反光。
江明巍抱著一隻巨大的白色玩偶熊,把臉埋進絨毛裏,試圖汲取一點點安全感。
山路崎嶇,車搖搖晃晃。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點幾乎糊住了前擋風玻璃。
“刺啦——”
一聲尖銳的摩擦,像撕開雨夜的布紋。
“發生什麼了?”
“怎麼回事?!”
“不能刹車了!”
“刹車沒反應!”
雨水瘋狂衝刷著車窗,前方視野一片模糊。
江明巍整個人僵住。
車身劇烈地左右搖擺,她被慣性狠狠甩向車門,額頭撞上冰冷的玻璃。
耳邊是混亂的尖叫。
冰涼的淚水順著她的臉掉下來。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可怕哀鳴。
黑色轎車猛地撞斷護欄,整個淩空翻起
失重的一瞬,她甚至聽到了心臟快要撕開的聲響。
然後是狠狠墜落。
翻滾。
撞擊。
劇痛從手臂傳來,然後是腿,最後是整個胸腔被狠狠擠壓。
溫熱的血流出來,在冬日的嚴寒裏迅速變得冰冷。
寒意和灼熱的痛楚交織,撕裂著她最後的意識。
漸漸地,她感受不到痛了。
車門在巨大的衝擊下被甩飛出去。
白色玩偶熊滾落在地,被泥漿與血染成詭異的暗紅色。
雨越下越大。
血跡被衝開,混入泥水裏,一點點消失。
......
等臨渠趕到懸崖下的時候,雨依舊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