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還能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唐水星也看到了，遲疑地點點頭：“好像......真是。”

江明巍訕笑：“時間不早了，我們快回去吧！”

她現在哪顧得上什麼白眼。

臨渠把她當成一坨屎都好。

隻要臨渠沒把她放在眼裏。

沒把她當成什麼白月光。

她就謝天謝地了。

“這死書呆子，膽子不小啊！”江明宙有些無語。

他看著臨渠已經走遠的身影。

想要邁步上前。

“哥哥哥，你做什麼？！”江明巍攔住他。

江明宙不爽：“我們好歹救了他吧，他竟然對你翻白眼？！”

江明巍安撫：“哎呀，四中和海珀向來不對付，很正常的！哥，我餓了，我們快走吧。”

她仰起臉，擺出十足十可憐相。

江明宙看到她這樣子，火氣散了大半。

“走，哥帶你吃好吃的。”他抬手自然地摟住江明巍肩膀，“不理那個白眼狼小子了。”

又轉向旁邊的唐水星。

“小水星，也跟哥哥走吧。”江明宙笑道。

唐水星耳根一熱，慌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書包帶子，隻含糊地“嗯”了一聲。

夕陽在前，江明巍等人朝光走去。

臨渠背光而行，影子拉得細長。

一條路，兩種方向。

江明巍心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回憶起少年剛才踉蹌的步伐，和單薄的身影。

像一根細刺，莫名紮在她意識裏。

江明巍終究沒忍住，悄悄回了頭。

隻一眼。

瞳孔驟縮，呼吸屏住。

前方那個清瘦的背影，像斷了線的木偶，毫無征兆地栽了下去。

“臨渠！”

她失聲喊了出來。

少年側蜷著身體，洗到發白的校服在水泥地上蹭得灰敗，一條腿不自然地彎曲著，書包摔在一旁。

黃昏最後的微光吝嗇地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半邊蒼白的臉。

他的一隻手死死按著腹部，指節嶙峋發白。

劇痛從被踹中的地方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撕碎。

眼前的景物開始搖晃、旋轉，最後融成一片模糊的灰翳。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徹底黑暗的前一瞬，那片灰蒙的視野邊緣，驟然闖入了一道清晰的身影。

有人正朝他奔來。

散開的長發在她身後揚起，裙擺劃開流動的弧度。

整個世界模糊褪色的背景裏。

隻有她是鮮明、灼熱、帶著疾風般生命力的存在。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拚盡最後力氣。

朝著那道光的方向，很輕很輕地，勾了一下嘴角。

還能再次見到你。

真是。

太好了。

——

醫院裏彌漫著冰冷的消毒水味，走廊上人潮匆匆，腳步聲在白瓷磚上反射成一層薄薄的回響。

“讓一讓！讓一讓！”

兩名護士快步衝出護理站，一把撐開搶救區的彈簧門。

平車帶著風聲滑入，金屬輪子在靜音地板上擦出尖銳的短音。

江明巍三人小跑跟上。

平車上的臨渠麵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

臨渠被迅速轉移到搶救床上。

江明巍站在一旁，看著護士剪開他的校服，暴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皮膚。

少年瘦削的腰腹上，左側一大片駭人的深紫色瘀傷正在擴散。

但更刺目的是，周圍還散落著好幾處顏色深淺不一的傷痕。

有的泛黃，有的暗紅，是不間斷的傷痕層層覆蓋在這具身體上。

她指尖發冷，控製不住地輕顫。

醫生戴著無菌手套的手在少年腹壁按過，在某處稍作停頓。

昏迷中的臨渠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

“準備緊急超聲，懷疑實質臟器破裂出血。”醫生抬頭看了一眼監護儀，“通知手術室，腹腔鏡備開腹。”

下一瞬，平床再次被推動，轉向手術室方向。

江明巍望著他被推遠，僵在原地。

是不是......如果她當時沒有猶豫。

早一點出現，他就不會傷得這麼重？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心裏，泛起綿密的刺痛。

她想遠離臨渠。

可是，就在剛才，她看見他校服下那片猙獰的瘀紫。

看見他疼得失去意識卻一聲不吭的樣子

那股幾乎出於本能的憐憫和焦急，瞬間衝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線。

腦海裏像有兩個聲音在激烈拉扯。

亂成一片。

護士看向三人：”誰是家屬？”

江明宙搖頭：“我們隻是......路邊遇到他。”

“盡快聯係家屬，不然我們要報警。”護士留下這句話，匆匆離開。

手術室的紅燈在走廊盡頭亮起。

“哥......”江明巍聲音很低，“他會沒事的吧？”

江明宙歎了口氣：“真沒想到那三人下手這麼重。”

他轉過身，問道：“你們誰能聯係到他班主任嗎？叫他家裏人過來。”

江明巍看向唐水星。

此時的三人裏。

應該隻有唐水星最知道臨渠的消息了。

唐水星搖頭：“我隻知道，他是四中高一六班的。”

“六班......”

江明宙低聲重複，像想起了什麼：“我去問。”

說完，他拿起手機，走向走廊拐角。

江明巍靠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寒意透過衣料一點點往心口滲。

唐水星坐到她旁邊，安撫道：“泱泱，他會沒事的。”

江明巍回想起。

她原本隻想遠離他，所以甚至想過繞路。

可她沒料到，隻是那一點遲疑，他就傷得這麼重。

一種遲來的後怕，混合著說不清的愧疚，沉沉地壓在胸口。

幾分鐘後，江明宙回來。

江明巍連忙問：“聯係到了？”

“嗯，六班我認識個人......”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神色微滯，很快恢複，“他媽媽馬上過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醫療儀器隱約的嗡鳴，和空氣裏淡淡的血腥氣。

直到手術燈熄滅。

三人一同抬頭。

臨渠帶著呼吸機的細弱聲息，被推了出來。

“手術很成功，現在需要注意後期修養，不要感染，他家屬你們聯係上了嗎？”

江明宙點頭：“聯係上了。”

看著少年慘白的臉色漸漸恢複血色。

江明巍的心這才慢慢落地。

她想著，臨渠媽媽來了，她就離開。

三人靜靜站在走廊，不敢打擾病房裏的安寧。

半小時過後。

一陣急促而粗魯的腳步聲打破了安靜。

一個中年女人衝進走廊，聲音尖利，帶著濃重的不耐：

“臨渠呢？臨渠死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