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半夜急診

等了大概七八分鐘，電梯劇烈一晃，緩緩上升。

十幾秒後，門開了。門外站著一圈人，有商場經理，有維修工，還有幾個看熱鬧的顧客。

方哲遠拉著梁靜邁出去，回頭看了張衛銘一眼：“張部長，您先走。”

張衛銘走出來，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子，目光落在梁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梁同誌，今天多虧你了。”他臉上掛著笑，但笑意比剛才更深了幾分，“以後有機會，再好好謝謝你們。”

方哲遠往梁靜身前擋了半步：“張部長客氣了。”

張衛銘點點頭，帶著人走了。梁靜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點發毛。

方哲遠低頭看她，伸手把她額頭上沾的一點灰蹭掉，動作很輕。

“剛才怕不怕？”

梁靜想了想：“不怕。”

“為什麼不怕？”

“為什麼不怕？”

梁靜仰起頭看他，嘴角翹起，有意挑撥道：“你不是在嗎？”

方哲遠眸光動了動，沒說話，但耳根子泛起紅意。

旁邊商場經理湊過來，點頭哈腰的：“同誌，同誌！今天多虧您了！您這技術，是幹哪行的？”

梁靜擺擺手：“機械廠的。”

“機械廠？”經理眼睛一亮，“您這技術，比我們那維修工都強！要不您留個聯係方式，以後有啥問題，請您來看看？”

方哲遠拉著梁靜往陳老所在的包間走：“不用了。”

等說完話，下了樓，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站在百貨大樓門口，冷風一吹，梁靜打了個哆嗦。

方哲遠把她的袋子接過來，拿出新衣服披在她身上，梁靜這才感覺體溫回升。

“你剛才那個樣子，還挺厲害。”方哲遠忽然開口，低頭看她，眼裏帶著笑意。

梁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下巴微微揚起：“那是，我厲害的地方多著呢。”

方哲遠忍不住笑意，難得笑得開懷。

兩人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老長，街上偶爾有自行車經過，鈴鐺聲清脆。

“走吧，送你回家。”方哲遠說。

梁靜點點頭，跟在他身側，腳步比來時更輕快了幾分。

車子發動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方哲遠握著方向盤，把話頭引到了張衛銘身上：“張衛銘，軍區後勤部部長，今年五十一。”

“他侄子叫周承誌，是二團團長，海島一共五個團。”

梁靜側過臉看他：“就是你那個競爭對手？”

方哲遠點頭：“年底會有一個團長提級別，是為後續儲備人才的提幹，關乎返京的職位。”

梁靜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車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後退，昏黃的光影從方哲遠臉上掠過，照得他臉上的線條忽明忽暗。

方哲遠頓了頓：“張衛銘這人，麵上跟誰都能笑嗬嗬的，心裏想的什麼沒人知道。”

“在軍區待了二十多年，經他手辦的事，明麵上都挑不出錯，背地裏誰也說不清。”

梁靜嗤笑一聲：“那不就是笑麵虎，兩麵三刀。”

方哲遠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牽動：“差不多。”

梁靜把這話在心裏過了一遍，試探著問：“你說......他會不會跟我二哥的事有關？”

方哲遠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有可能，那個瘸腿老頭進的是後勤部的後門，後勤部歸張衛銘管。”

“就算不是他親手經辦的，底下人有什麼事，他也未必不知道。”

梁靜心往下沉了沉，無意識的攥緊了手心。

方哲遠餘光掃見，騰出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梁靜愣了一下，沒抽開。

車子拐進巷子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身影慌慌張張地從梁家院子裏衝出來。

是梁振興，自行車推得歪歪扭扭，一隻腳剛跨上去。

方哲遠一腳刹車踩下去，梁靜已經推開車門跳下去。

“爸！怎麼了？”

梁振興抬頭看見她，又看見車裏的方哲遠，喘著氣說：“醫院來電話，有個病人多處骨折，腹部大出血，王大夫一個人頂不住，我得趕緊去！”

方哲遠已經下車走過來，二話不說接過梁振興手裏的自行車往牆邊一靠，拉開後座車門：“爸，上車。”

梁振興愣了一下：“這......”

“開車快。”方哲遠說著已經繞回駕駛座。

梁靜推著她爸上車，自己也跟著坐進後座。

車子調頭，往京都軍區總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梁振興喘勻了氣，看向方哲遠，眼裏帶著感激：“小方，麻煩你了。”

方哲遠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叔，不麻煩。”

梁振興點點頭，沒再說話，隻是神色依舊緊繃。

梁靜看著梁振興的側臉，鬢角的白發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心裏忽然有點酸。

她想起原主的記憶裏，梁振興一輩子就是這麼個人，話不多，事不少，病人一個電話，半夜三更爬起來就往醫院跑。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居然落了個下放慘死的結局。

梁靜輕輕呼出一口氣，現在換成了她，一定不會讓這些事再次發生。

方哲遠開得又穩又快，二十分鐘的車程，十來分鐘就到了。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梁振興推開車門就往下跑，跑了兩步又回頭，衝方哲遠喊：“小方，回頭還上家裏吃飯！”

說完人已經消失在醫院大門裏。梁靜坐在車裏，看著那個背影，好一會兒沒動。

方哲遠從後視鏡裏看她，沒說話，隻是把車緩緩靠邊停下，熄了火。

巷子裏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梁靜忽然開口：“我爸就這樣，病人比什麼都重要。”

“嗯，我們等等他吧，萬一很快就處理好了，可以送你們回去休息。”方哲遠點頭。

梁靜側頭看他，四目相對。

“謝謝你。”

方哲遠語氣略帶不滿：“一家人，說什麼謝。”

梁靜心跳漏了一拍，別開眼看向窗外。

外頭黑漆漆的，隻有醫院門口的燈亮著，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

而此時，百貨大樓對麵的角落裏，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張衛銘坐在後座，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方哲遠的愛人......”他喃喃了一句，轉頭看向窗外，“機械廠的，懂電梯維修。”

副駕駛座上的人回頭：“部長，您看？”

張衛銘笑了笑，那笑意卻透著冷意：“海島那邊不是要搞技術組嗎？正愁沒人，安插誰不是安插？先查查這個梁靜，如果不是那個梁家的話......”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後退，消失在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