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眼裏有活

“老梁！你在磨嘰啥！菜市場都開門一個小時了！”

梁振興拎著菜籃子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魚要活的，五花肉要肥的多，人家小方每回來都沒能好好吃飯，你今天可別給我丟人！”

何紫擦擦手，又衝二樓喊：“梁宇！你那屋亂七八糟的趕緊收拾，別讓人家看見有這麼個邋遢大舅子！”

梁宇叼著牙刷從洗漱間探出頭：“媽，您催我爸就催我爸，拉踩我幹啥？”

何紫白了他一眼，擦幹手上的水，又拿起一件衣服，風風火火跑上二樓，拍響了梁靜的房門。

這回倒是難得的溫柔：“靜靜啊，起床啦！媽前幾天給你做了新衣服，你起來試試看啊！”

梁靜早就醒了，正盯著天花板發呆，聽見敲門聲趕緊坐起來，手指從唇邊移開。

最後一滴靈溪水剛滴完，嘴裏還帶著點清涼的甜味。

她起身開門，何紫已經拿著衣服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的：“快試試，媽做了幾天，現在不穿就該降溫穿不上了。”

是一件長款風衣，藏青色的哢嘰布，雙排扣，腰間有一條同色的布帶子，領子是大翻領的設計，肩線收得利落。

梁靜一看就愣住了——這款式，放在後世都不過時。

“媽，您這手藝也太好了！”她摸著料子，說不出話來。

何紫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你媽年輕的時候就愛搗鼓這個，要不是你外公非要我學醫，現在說不定是服裝廠的大師傅。”

她說著把衣服往梁靜身上披，“快穿上，今天降溫，在屋裏穿剛合適。”

梁靜套上風衣，何紫繞著她轉了兩圈，伸手把腰帶係了個蝴蝶結，退後一步看，又上前把領子整了整。

她退後一步，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可看著看著，眼眶就忍不住紅了。

梁靜一看何紫那神情，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拉住她的手：

“媽，您這是幹嘛？多好看啊，您手藝這麼好，我穿出去別人得羨慕死。”

何紫吸了吸鼻子，抬手抹眼角：“我就是想，過段時間你就要隨軍了，那邊也不知道冷不冷，衣服穿壞了誰給你做，你這麼愛漂亮......”

梁靜心裏一酸，麵上卻笑起來，晃了晃她的胳膊：“那我穿壞了就寄回來，您給我補，實在不行，就把您接過來給我做！”

何紫被她逗笑了，拍她手背一下：“就你貧！都嫁人了還不讓我安寧！”

說完又上下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行了，穿著吧，今天小方來，讓人家看看他媳婦多俊。”

梁靜耳根子一熱，還沒說話，何紫已經轉身往樓下跑：“我去看火，你收拾收拾下來！”

......

上午十點多，院門被敲響。

梁靜正在廚房幫何紫摘菜，聽見聲音手裏的菜都沒放下，就探出頭往外看。

梁宇晃悠著去開門，門一開，外頭站著的果然是方哲遠。

他一身淺灰色長風衣，手裏拎著一條煙，一提酒，另一隻手拎著裝滿水果的網兜和一個精致的禮盒。

梁宇嘿嘿笑起來：“喲，妹夫來了！快進快進！”

方哲遠邁步進來，目光穿過院子，正好和從廚房探出頭的梁靜對上。

她腰間的帶子係得鬆鬆的，襯得整個人又精神又好看。

她就那麼探著半個身子，手裏還攥著根芹菜，微卷的長發被鬆散的夾在腦海，幾縷發絲垂落在臉龐，嘴角帶著淺笑。

方哲遠眸光定了定，喉結下意識的滾動，隨即快速移開，跟著梁宇往客廳走。

梁靜縮回廚房，把芹菜往盆裏一扔，何紫在旁邊看著，嘴角翹起來：“看什麼看，人都進來了，還不出去打個招呼？”

梁靜擦了擦手，掀開門簾出去。

方哲遠正把東西往桌上放，她走過去一看，笑了：“你這是把供銷社搬空了？”

方哲遠低頭看了看那堆東西，耳根子有點熱。

因為原先和梁靜關係一般，他每次回來都很匆忙，這樣子正式的回來，倒是讓他有一絲第一次見家長的慌亂。

他也不知道該買什麼，就把供銷社裏看著像樣的都拿了一份。

“不多，以後回家都按這樣來。”他語氣鄭重，抬眼看著梁靜。

梁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會兒，心裏有點得意，故意在他麵前轉了個身，風衣下擺輕輕揚起。

“我媽新做的，好看不？”

方哲遠喉結動了一下，聲音低低的：“好看。”

梁靜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何紫從廚房出來，看見方哲遠就笑開了花：“小方來了！快坐快坐，飯馬上好！”

說著又往廚房走，“我去看火，你們聊。”

方哲遠卻跟了上去：“媽，我幫您。”

何紫一愣，原先方哲遠來都是卡在飯點，吃完飯匆匆就走，很少這樣相處，她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就幾個菜了。”

方哲遠沒停，已經跟進了廚房：“在家也做，您別客氣。”

何紫見他神色認真，便笑著推趕：“出去出去！你爸在外頭，你們爺倆說話去！”

方哲遠被推出來，站在廚房門口，有點愣神。

梁靜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方哲遠看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往院子裏走。

梁振興正坐在院子裏的小馬紮上，麵前擺著一盆韭菜，慢悠悠地摘著老葉子。

方哲遠走過去，在旁邊的空馬紮上坐下，伸手就拿起韭菜摘了起來。

梁振興抬頭看他，他手上動作熟練，並不像臨時興起。

他看了兩眼，眼裏閃過一絲滿意，沒說話，繼續摘自己的。

梁靜站在客廳門口，往院子裏看。

兩個男人麵對麵坐著，誰也不說話，卻出奇地和諧。

陽光從棗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方哲遠肩上，他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裏顯得格外分明。

他摘菜的動作不快不慢，摘完一縷就整齊地碼在旁邊的筐裏。

梁靜滿意的點了點頭，眼裏有活，這一點還是蠻不錯的。

她收回視線，轉身回廚房，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何紫瞥她一眼，沒說話，但眼角的笑紋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