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石

翌日，天還沒大亮，聽到公雞打鳴，沈驚蟄便醒來了。

隻是林北比他起得更早，此刻正蹲在院子裏，對著那堆從河裏撈上來的鐵片發呆。

沈驚蟄瞧著他頭上生出的幾根白發，本就瘦弱的身子似乎又縮了一圈，不免有些心生憐憫。

無論是大寶羅界的他，還是如今凡俗世界的林北，都已是孤兒了。

“師父。”

林北聽到動靜，站起身來將鐵片遞過去。

“我這一夜想到些東西，想同你講。”

沈驚蟄靠過去，與其一同盤膝坐在門檻上，仔細傾聽。

“修械莊打的鐵，不全是正經東西。”

“什麼意思？”

“我先前在莊裏做活的時候，見過章掌工帶著手下從後院搬出來過幾種礦石，顏色發黑，比尋常鐵礦要重上許多。我問過老師傅，他說那是‘黑石’，煉出來的鐵比尋常鐵硬上三倍不止，是打造兵器的好料。”

林北頓了頓，聲音壓低：“但這種礦，很是稀缺，價值不菲。且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私自采取煉製，若被發現，可是殺頭的大罪。”

沈驚蟄眼睛眯起，揉了揉下巴。

“現在想想，會不會是河底有這種礦石，而修械莊一直在私自采賣，後來被他人目睹，便將其殺害，並嫁禍給什麼水妖或溺亡，以此震懾鄉裏對那清溪河敬而遠之？”

沈驚蟄沉思片刻，似乎覺得林北的推斷方向很對，但那日下潛時似乎並沒看到什麼黑石礦，也沒遇見水妖。

他將鐵片收入懷裏。

“一會我便去青牛鎮，待這幾日將修械莊查個明白。”

“我同師父一起去。”

沈驚蟄搖了搖頭，態度堅決。

林北欲言又止，便從懷中掏出一把黃銅鑰匙，以及一張紙條。

“先前兄長將祖宅給了師父，師父此去查案也需要落腳的地方，既有了地契，也再帶上這把鑰匙。”

“紙上寫的什麼？”

“是一份名單，您去了便知曉名單上的意思了。”

沈驚蟄將鑰匙收好，拍了拍林北的肩膀：“等師父回來，定給你阿兄討個公道。”

為趕時間，此次沈驚蟄豪橫包下一輛馬車，趕了整整一天的路，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福祿縣的青牛鎮依山傍水，青石板路從東頭貫穿到西頭，兩側是各式各樣的鋪子和作坊。

柳巷在鎮子西邊，是一條窄得隻能容下四人並行的巷子。

兩側盡是些老舊宅院，牆皮剝落，瓦片殘缺，大概是多年無人打理。沈驚蟄數看門牌號，走到第七號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鎖。

這祖宅倒是不算小，三間正屋兩間廂房，院子裏鋪著青磚，磚縫裏盡是些枯草。

正房窗戶紙破了大半，風一吹便嗚嗚作響。

正中有一棵須得兩人合抱的老槐樹。

沈驚蟄在院子裏了一圈，心中便有了數，宅子雖然破舊，但抵字不差，收拾收拾便可住人。

他正準備去井中打些水，係統響了起來：

【支線任務：此地是方圓百裏內濃鬱靈氣彙聚之地，建議宿主在此地開辟洞府，布置聚靈法陣。完成任務可獲得一次性功法《碎石掌》，下品靈石X10】

聽到一次性功法，沈驚蟄興奮起來。

上次借助一次性功法武道訣將那幾個潑皮暴揍的場景還曆曆在目，雖然這些功法在大寶羅界不入流，但在凡間，效果不必言說。

“聚靈陣如何布置？”

【需要以靈石為引，草木為媒。宿主可在宅院四角埋下靈石，再於院中布置靈值，本係統會提供詳細指引。】

沈驚蟄心中已有盤算，他推門出了巷子，在附近轉了一圈，單是賣花的鋪子就有兩家。

鋪子裏擺著不少盆栽，綠蘿、吊蘭、文竹，雖都是些普通花草，但勝在鮮活。

“掌櫃的，這些盆栽怎麼賣？”

掌櫃是個瘸腿老漢，正在櫃台上撥弄算盤，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要哪種？”

“我全包了，開個價吧。”

掌櫃一愣，眼睛直勾勾鎖在沈驚蟄拍出的銀子上，大概知曉此人並不是開玩笑，立馬喜笑顏開。

“成成成，我給您打包，給您優惠價，天底下獨一份最優惠。”

沈驚蟄花了三兩銀子，把鋪子裏品相最好的二十多盆花草包下，掌櫃樂得合不攏嘴，還搭了兩把花鏟和一袋花肥。

沈驚蟄借了推車來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盆栽搬回柳巷七號。

院子裏頓時熱鬧了起來，沈驚蟄按照係統給的布陣圖，把靈石和盆栽擺在院子裏各個角落。

【檢測到洞府布置完畢，聚靈陣已布置成功，靈氣濃度顯著提升，宿主表現優異，獎勵發放。】

沈驚蟄嘴角微微翹起，鼻尖嗅著被係統當作靈氣的濃鬱花香。

令他意外的是，門外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鄭英。

“她竟然也住在此處？”

看到這位昔日“仇人”，沈驚蟄很快意識到嚴重的問題。若想悄無聲息潛入修械莊自然不可能，當初他揍了章掌工的手下混混，應該有不少莊裏人記得他。

想讓他們集體“瞎眼”，必須付出代價。

“要查清楚修械莊的秘密，得花錢買通裏麵的人，把消息套出來。”

他需要人手，需要消息，需要銀子去打通關節。

令他驚訝的是，這份需要打點人手的名單，林北竟然早就預料到，謀劃好了，怪不得分離時說自己來了青牛鎮就會知道名單的含義。

“不愧是係統認定的修行奇才，腦瓜子不錯啊。”

沈驚蟄翻開名單閱讀：門房老吳頭最好收買，給幾兩銀子就什麼都肯說。還有倉庫的老周，管鑰匙的，也是個貪財的。廚房的劉嬸......”

他仔細數了一遍，少說也得十幾個人要打點，如今身上的積蓄還有三十餘兩，不算少，但要收買修械莊的守衛和門房，恐怕不夠分。

而弄銀子最快的方式，就是回大寶羅界做任務。

當天夜裏，沈驚蟄盤膝榻上，從懷裏掏出那片綠葉。

光芒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