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個月給我發點工資?”
我咀嚼著這句話,眼底泛起濃濃的嘲諷。
半年前的記憶,如同發黴的舊膠片,在腦海中清晰地回放。
那天,林建國和趙翠蘭把我緊急叫回了家。
客廳的茶幾上,端端正正地擺著兩份文件。
林耀祖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嘴裏嚼著口香糖,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林建國指著左邊那份厚厚的文件,語氣不容置疑。
“星晚,你也不小了,家裏該分分家產了。”
“這是市中心那三家連鎖超市的股權轉讓書,還有江景小區的兩套大平層。”
“這些,我都過戶給你弟弟了。”
我看著那份文件,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從小到大,這種偏心我早就習慣了。
林耀祖吃的是進口海鮮,我吃的是他剩下的殘羹冷炙。
林耀祖上的是貴族私立,我上的是免學費的普通公立。
我平靜地問了一句。
“那我呢?”
趙翠蘭立刻把右邊那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我麵前。
她臉上堆著虛偽的笑。
“你是姐姐,爸媽當然也不會虧待你。”
“這家星辰電池廠,以後就歸你了。”
我拿起那份法人變更協議,隻看了一眼,心就徹底沉到了穀底。
這家電池廠,我太清楚了。
就在半個月前,廠裏生產的劣質電瓶在居民樓引發了連環爆炸。
死傷十幾人。
麵臨的違約金和死傷賠償,高達五千萬。
更可怕的是,警方已經立案調查,法人隨時會被抓進去蹲大牢。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們。
“你們要把這個負債五千萬、還要坐牢的廠子給我?”
林建國不悅地皺起眉頭。
“什麼叫坐牢?事情還沒查清楚呢!”
“你是家裏的長女,關鍵時刻替家裏頂個雷怎麼了?”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弟弟去坐牢嗎?”
趙翠蘭也開始抹眼淚,開始道德綁架。
“星晚啊,你弟弟還沒結婚,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你不一樣,你是個女孩子,就算進去蹲幾年,出來大不了找個老實人嫁了。”
“這五千萬的債,爸媽以後慢慢幫你還就是了。”
林耀祖在一旁冷笑出聲。
“媽,你跟她費什麼話?”
“她吃我們林家的,喝我們林家的,現在是她報恩的時候了。”
“林星晚,趕緊簽字!”
我握著筆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你們這是讓我去送死。”
林建國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混賬東西!怎麼跟父母說話的?”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你要是不簽,以後就別認我們這個爸媽,立刻給我滾出這個家!”
看著他們三人如出一轍的冷酷麵孔,我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原來,斬斷親情的那一刀,落下的時候是不覺得疼的。
我拿起筆,在那份法人變更協議上,幹脆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我把筆一扔。
“好,我簽。”
“從今天起,這廠子的死活,債務的多少,都跟你們林家再無半點關係。”
“同樣,以後我也再沒有你們這樣的父母。”
林耀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一把搶過協議。
“算你識相!”
“以後就算你上街要飯,也別來我們家門口惡心人!”
回憶戛然而止。
我看著鐵門外,正滿臉貪婪盯著我的林耀祖。
“半年前,你讓我上街要飯別去惡心你。”
“怎麼現在,你們一家三口卻像狗一樣,堵在我的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