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氏見她說得輕巧,言語之中無半分勉強之意,便放下心來,如此甚好,沒有希望才不會失望。
“瞧瞧,母親都忙糊塗了。你心裏有主意,我便放心了。隻一樣,我是再不許你輕看別人的,緊急關頭萬不可心慈手軟,到最後,害的可不止你。”
還有文家的諸人。
到了緊要關頭才不許心慈手軟,可見母親深知她性子,也不願強迫她。
隻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她本就立於是非之地,怎麼可能不摻和進這些爭鬥之中。
正如此次,她已然淪為了一顆棋子,聖上與楚家博弈的棋子。
打得她毫無還擊之力。
下一次,她定不會再讓自己踏進這渾水中來。
母親嫁進文府不過三年,聖上便塞了一個茹姨娘進來,往日隻當是聖上的榮寵,如今想來,隻怕從那時起,聖上便有了要打壓楚家的念頭。
或許,比那還要早。
幸好,母親並不是她看著的那般柔弱可欺,否則這府中還不給茹姨娘鬧翻天了。
隻是,即便母親這樣溫和的女子,又是由外祖母親自教導出來的,都有心機有手段,也不知其餘府中該有多凶險。
“想什麼呢?”薛氏被她盯得不自在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文水琴回過神來,一手放在炕幾上,撐著下巴,直視著薛氏,道:“在祈禱我未來的生活能平靜一些。”
薛氏一愣,接著便認真道:“會的。”
語氣溫柔而堅定,仿佛是一句極為重要的承諾,隻是不知這承諾是說給文水琴聽的,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薛氏並不指望文水琴能在親眼見到南宮夫人之前對她設防,隻要文水琴能多留意兩分,她便心滿意足了。
好在,事情發展得比她預期的還要順利,便不再纏著文水琴講這些煩人的話。
她還有許多體己話要與女兒說呢。
沒多久,文水墨與文水棋便來了。
薛氏想文水琴離出嫁之日不足一月,姐妹之間或許是舍不得了,便不肯多待,要留她們姊妹三人說說知心話。
後又想起一事,見她三人都在,因問道:“我因想起一事來,趁你們在,正好問一問。檀雲固然是能幹的,但她終究是一個人兩隻手,出嫁後又不如在我們府中痛快,哪能既伺候好琴丫頭又把院子裏的事打點得妥妥帖帖的。
所以我想著再找一個給琴丫頭作大丫鬟,你們平日裏冷眼瞧著哪個好些,給我說說,我好相看著。”
薛氏才說完話,文水棋便笑道:“巧了,墨墨拉著我來便是為了與母親說這件事呢,不想母親也問了。”
薛氏聽了,心中高興:到底是墨丫頭心更細一些。
想著,又看了剛剛才進來的檀雲一眼,道:“你們以為我有幾隻手,這些日子哪裏忙得過來,均是因檀雲昨日來和我說,我才想起這事來。怪不得琴丫頭平日裏總要給她三分麵子。”
文水墨笑著道:“果然是這樣。母親卻不知檀雲還有好幾樣琴兒沒有的好處,我看著倒是更喜歡她呢。”
文水棋聽了,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文水墨又看看檀雲,“為何我竟不知?”
薛氏搖搖頭,若是文水棋此時坐在她隔壁,指不定腦袋都被敲了。
饒是如此,她依然沒能逃過薛氏的嫌棄,“你還能知曉什麼?什麼時候能夠學學你姐姐,我就阿彌陀佛了。”
文水棋卻不以為然,十分順口的反駁道:“我要是與墨墨一樣了,您可怎麼區分我們兩人?”
薛氏差點被她這歪理逗笑了,還是憋著一口氣,恨聲道:“我寧願你們兩個像一點。這是什麼事,都是我教的,墨丫頭便是個溫柔大方的,偏你跟個頑皮猴子似的。”
文水棋撇撇嘴,看看文水墨,一派端莊,不覺心堵。一轉眼卻見文水琴斜歪在椅子上,哈哈笑道:“瞧瞧,琴丫頭也是這樣,這可怪不得我了。”
薛氏見文水琴雖然歪在椅子上,卻是腰背挺直,氣質高雅。
文水琴聽見文水棋這樣說之後,慢慢悠悠的又坐直了身子,一臉無辜的看著文水棋。
薛氏拿著手帕遮住嘴角的笑容,忍住笑意,一本正經的對文水棋道:“瞧瞧,哪裏像你了。”
文水墨自文水琴坐直後便忍不住笑了,本是含笑等著文水棋的應對的,哪知薛氏又這麼一本正經的亂說起來,唇角的笑意都不自覺的擴大了幾分,好整以暇地看著文水棋。
文水棋看著文水琴緩慢的坐直身子,看著文水墨逐漸擴大的嘴角,聽著薛氏故意歪曲的話語,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間。
然後,她也慢慢悠悠的站了起來,在薛氏等人的注意下,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裙子,再慢慢悠悠的坐下隻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雙腳並攏,腰背筆直,麵帶微笑,好一個大家閨秀。
薛氏眨了眨眼;文水墨摸了摸鼻子,這坐姿,怎麼看著這麼......怪呢;文水琴抿嘴一笑,這下可好了,又端莊又大方。
文水棋一臉挑釁的看著薛氏,讓你挑刺,看你現在怎麼挑了。
薛氏摸了摸鼻子,咳了一聲,又是一臉嚴肅的說道:“誰讓你現在來裝端莊了,我是讓你平日多學學墨丫頭,這個模樣不是東施效顰了?”
文水棋內心哭嚎,她都開始覺得自己不是薛氏親生的了。
“有說自己女兒是東施的麼。”
咕咕噥噥的一聲,到底是被文水墨等人聽見了,隻見文水墨略微整理了一下表情,語重心長的說:“母親這不是在教導你嘛,你應該聽著才是。”
文水棋瞪大雙眼,她該知道的,每每逗趣她時她們總是最興奮,反應最靈敏的。
忽地一轉眼瞧見文水琴雙眼含笑的看著她們,眸光甚至是閃閃發光,想到她的惡趣味,渾身一陣顫栗,趕緊轉移話題道:“琴兒及笄禮那日有個小丫頭,我看著不錯,挺機靈的,就是不知叫什麼。”
薛氏等人知曉她在轉移話題,但聽見說有小丫頭適合,也沒有再繼續調侃下去,隻說正事,“可還記得長什麼模樣?我讓王媽媽去找找。”
文水棋皺眉苦思一會,無奈那日隻是一瞟眼,隱隱記得一些,“長得倒是挺清秀,臉上也幹幹淨淨的,沒我高,有些瘦,一身銀紅襖裙,應該挺白的。”
文水墨笑道:“這可怎麼找,府中沒你高的大有人在,難不成讓我們去問問那日誰穿了銀紅襖裙的?五官怎麼樣,你可記得?”
隻有那些大的,常見的家下人等,文水棋才記得一二,其餘一概不記得,也從不留心去記,偏如今又需要了。
正當不知如何是好時,餘光瞥見絡兒,轉頭便盯著她一陣猛瞧,雙眼閃閃發光的,惹得絡兒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道:“姑娘怎麼了?”
“那日你也在的,我還讓她去告訴秋姿往前院去找我。”又看向秋姿,“是了,你也見過她的,可記得她是誰?”
絡兒和秋姿這才知曉她說的是什麼事,便都細細想著,不過小半柱香功夫,秋姿便道:“姑娘說的該是青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