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卻又想明白了:丹青知曉她與文清淵在說何事,定然與蘭兒她們打過招呼,她們幾個不來,餘下的小丫鬟們連她的門都進不了,又哪來的人擺飯呢?
剛想叫丹青擺飯,便見蘭兒走了進來,笑道:“早飯送過來了,四姑娘與二爺一麵用飯一麵說話,豈不好?”
她長著一張鵝蛋臉,眉目分明,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柔的氣息,饒是文清淵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蘭兒仿佛不知曉文清淵的出格一般,仍然笑盈盈的看著文水姝,等她吩咐。
文清淵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倒要看看這丫頭能忍多久。
“我在府裏待的時間也不長,在的時候你們還沒搬進園子裏來,”文清淵是對著文水姝說的,“還沒嘗過這廚房裏的菜。”
文水姝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見他提問,少不得回道:“二哥哥淨胡說,府中在園子裏延客時,可都是我們園子裏的廚房煮的菜。”
“哈哈,倒是我糊塗了。”文清淵大笑兩聲,轉眼看見蘭兒,笑道:“看她模樣便知園子裏煮的菜好吃,把人也養得這般標誌。”
文水姝哪想得到他來這麼一招,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向蘭兒。
蘭兒一張小臉登時漲紅了,拿著雙大眼睛瞪著文清淵,櫻桃小嘴張了又合上。終是忍不住,諷道:“二爺這話說得不對,不說幾位姑娘們,府中比我姿容出眾的大有人在。想是二爺在外邊與相公們渾說慣了,回到府裏也拿我們打趣。”
文清淵嘴上不著調慣了,丫鬟們雖心中不喜,卻從未有當著他麵便諷回來的,如丹青那般反應的大有人在。
誰知蘭兒看著溫溫柔柔,卻是個烈性子,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文水姝忍不住笑了出來,整日裏油嘴滑舌的,倒也有人壓的住他,當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趁著文清淵反應過來之前,文水姝對蘭兒道:“下去擺飯吧。”
她可不想二哥哥找蘭兒麻煩,她還想看熱鬧呢。
擺飯時,是蘭兒與菊兒兩人,並不見丹青。
文水姝有些詫異,問了一句。
“丹青姐姐說我們院子裏的人越發沒有規矩了,叫了一院子的人與梅兒、竹兒姐姐一通罵呢。連我都被說了兩句。”菊兒嘟著嘴,她是第一次瞧見丹青生氣,現在還心有餘悸。
蘭兒扯了她一把,對文水姝兩人道:“菊兒還是小孩兒脾性,被說了兩句心中不自在,道理她都是懂的。”
文清淵與文水姝聽聞心中都明了是因為丫鬟婆子們嘴碎,亂說話,心下讚歎丹青細心。
“你們明白便好,莫生她氣。”文清淵擔憂底下丫鬟們離了心,到時靜姝閣一片亂麻,看著菊兒道。
菊兒點點頭,“道理蘭兒姐姐都告訴我了,二爺放心。”
文水姝聽聞笑了,“哪裏操心這個了,她們是最齊心的。”
“二爺是想著姑娘才白囑咐我們一聲。”蘭兒笑著道。
文清淵這話聽著順耳,“還是我們蘭兒聰明。”
有了方才的一番話,蘭兒也算認識了文清淵的不著調,也不再如方才一般氣憤,反而笑盈盈道:“這是在姑娘院子裏,二爺說話好歹收斂些,這些話還是留著和外麵的大老爺們說吧。”
靜姝閣裏和氣融融,文韻堂中卻歡喜不起來。
薛氏想著離成親之日不過一月功夫,便起了個大早,去臨安伯府與南宮夫人商議婚禮之事,也“順便”瞧了瞧臨安伯南宮雲閑。
隻是他仍舊昏迷著,躺在床上,臉色鐵青,嘴唇蒼白,沒有一點生氣,讓薛氏心中更沉了幾分,卻沒有多說什麼。
正如老爺所說,木已成舟,除了接受,再沒有其他可能。
隻是她心中氣得慌,那裏連人都沒有清醒過來,便要娶琴丫頭過門,這不是明擺著把琴丫頭往火坑裏推嘛。
說什麼傷得不重,不日便會好。可這麼多日過去了連清醒的跡象都沒有,還提什麼好不好。
“太太,”王媽媽走了進來,在薛氏耳邊道:“二爺今日一大早便去了靜姝閣。”
薛氏昨晚便聽見了茹姨娘的作為,原想著今日去過臨安伯府便去見她,哪知還有人比她更急。
也對,兩兄妹還是親近些好。
點了點頭,示意她下去。
坐了一會兒,待心中火氣都消了,才對憶陶道:“隨我去一趟聽琴閣。”
聽琴閣中,文水琴坐在紫檀蓮花紋床上,上置一個圍棋桌,文水琴左手拿著一本珍瓏棋譜,右手擺放著棋子。檀雲坐在南窗下的炕上,做著針線,再看不見其他丫鬟。
薛氏進門時便見這麼一副景象,床設在了北窗下,文水琴端坐在上麵,整個人恬靜美好,一層層日光打下來,側臉在陽光的照耀下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檀雲側頭看見薛氏來了,就要起身,薛氏揮揮手,憶陶與檀雲守在了明間,將這裏留給她們母女。
薛氏走向紫檀蓮花紋床,坐在另一邊,看向棋盤,九龍糾纏,動一發而牽全身,好不凶險。
文水琴自薛氏進門時便有感覺,卻未曾抬頭,直到薛氏坐了下來,這才輕聲和薛氏說道:“等我一會兒。”
雖是說話,卻一直沒有抬頭。直到檀雲遞了一杯茶來給薛氏,嘴角才稍微抿起一些,仍然看著棋盤。
薛氏也不說話,接過檀雲遞來的茶,靜靜的看著棋盤,開始研究起來,隻是怎麼下都不行。
抬頭看著文水琴專心致誌的模樣,心中不由佩服。和這個領悟能力超群的女兒相比,她這自小被誇聰明伶俐的薛家大姑娘也算得上是愚笨的。
可也因琴丫頭自小便聰明,周圍人都寵著,爹娘、外公、舅舅、哥哥們沒有不疼的。
甚至因為她不喜吵鬧,老頑童一樣的舅舅在琴兒麵前也是安安靜靜的,從不多說一句話;琴兒不喜參加延會,外公也縱著,舅舅更是直接嗆聲,表哥也有意無意的維護著;同齡人中無論是少奇清楓他們,抑或是墨兒棋兒她們都從不與她置氣。
世間萬物,過盈則虧。也許正因著這盛寵,反倒讓琴兒小小年紀承受不了,攤上這樣亂七八糟的事。
“母親,你總這麼盯著我,父親該生氣了。”
薛氏回過神來才知曉自己一直盯著文水琴,聽見文水琴打趣的話語,伸手點了點文水琴的鼻頭,“你呀你,最不正經。前段時間棋兒打趣你舅母,你倒好,父親母親也說上了。”
文水琴放下棋譜,又把棋子分開黑白兩色,慢慢的放進紫檀棋盒中,一麵道:“那是父親、母親和舅母都大度,我們才敢說的。”
薛氏搖頭,“就會給我們灌迷魂湯。”
看著她小心細致的裝著棋子,仿佛那是極為昂貴的珍寶一般,其實整套棋具除了那個紫檀棋盒值錢一點,棋子是最常見的雲子,棋盤也隻是一般木頭製作的,不過工藝精美一些罷了,偏她珍惜。
“這個可要帶走?”
文水琴將棋盒放好,沒有猶豫,“嗯,自是要帶的。”
薛氏搖搖頭,家裏也不是沒有好的給她,偏她隻看上這個,這麼十幾年了,用的還是這套,若不是棋盒壞了,她也不會換的。
想著,便道:“庫裏還有兩副紫檀的一副暖玉的,那暖玉原是你舅祖父見你喜歡下棋,特意給你找來的,冬日裏下著也不凍手,黑子是墨玉打磨出來的,摸著也舒服。你看看喜歡哪個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