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南行宮大殿。
周凡踹翻太子後,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拉風箱一般大口喘著粗氣。
他伸手指著趴在地上的太監,扯著嗓子大吼:“念!接著念!朕倒要聽聽,這逆子還能幹出什麼破天荒的事!”
太監嚇得直哆嗦,趕緊把掉在地上的信紙撿起來,湊到眼前仔細辨認:“信上還說,九皇子讓人在全城張貼告示,號召城中世家大族和富商捐款,說是要充盈國庫,共抗北蠻。”
這話一出,大殿裏剛剛還憋著火的大臣們,紛紛嗤笑出聲。
“募捐?九皇子這是異想天開啊!”
“世家大族的錢是那麼好拿的?真把人家當善人了?”
“我看他就是想借著這個名頭,自己撈一筆,然後腳底抹油開溜!”
群臣七嘴八舌,滿臉譏諷。周凡也冷哼一聲,在心裏徹底給周青川判了死刑。
這小子簡直蠢到家了。
要錢要到世家頭上,這不是逼著城裏先內亂嗎?
“愚不可及!”周凡甩了下袖子,滿臉不耐煩。
“還有呢?一次性念完!”
太監咽了口唾沫,聲音帶上了哭腔:“九皇子派大內高手統領夏侯瑞,帶兵踹了劉家的大門,照著劉家族譜把劉家男丁全殺了,女眷打入教坊司,家產全抄了!”
轟!
大殿內瞬間炸開鍋。
所有大臣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緊接著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什麼?劉家被滅門了?”
“照著族譜殺?這......這怎麼可能!”
剛才還站著看戲的官員們,這會兒全慌了神。
當初跑路的時候太匆忙,為了輕車簡從,他們大部分人都隻帶了金銀細軟和幾個得寵的妻妾,一大家子老小可都還留在永安城呢!
周青川連皇後的娘家都敢照著族譜殺,那他們這些人的家眷,豈不是成了案板上的肉?
“陛下!救命啊陛下!”戶部尚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臣的八十歲老母還在京城啊!”
“臣的三個兒子也還沒出來!求陛下做主啊!”
一時間,大殿裏哀嚎遍野,幾十個朝廷命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場麵簡直比死了爹還慘。
周凡也懵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時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老九,居然有這麼狠的手段!
連皇後的族人都敢殺,這小子是真的瘋了!
“都給朕閉嘴!”周凡被吵得頭疼欲裂,猛地一拍桌子。
大殿裏這才稍微安靜了些。
“立刻起草聖旨,昭告天下!”周凡咬牙切齒地吩咐。
“命令那個逆子,馬上打開城門,放所有世家和百官家眷南下!他要是敢動一根汗毛,朕絕不輕饒!”
“還有!”周凡指著剛才那個太監。
“去寫一封密信給葉玲瓏。告訴她,給朕把那個畜生看死了!讓她轉告老九,不想死後被祖宗戳脊梁骨,就給朕安分點!”
......
遼州,盤城。
城外,黑壓壓的北蠻鐵騎一眼望不到頭,連綿的營帳遮天蔽日。
陣前,一匹神駿的黑馬上,端坐著一道令人窒息的身影。
北蠻女帝,風輕柔。
她一身修身的銀色戰甲,勾勒出傲人的身段。
一頭耀眼的銀發隨風狂舞,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偏偏眉宇間透著一股氣吞山河的霸道。
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已經是實打實的九品巔峰高手,距離大宗師隻有一步之遙。
她手裏提著一杆丈二紅纓槍,槍尖上還滴著上一座城池守將的血。
“陛下,盤城守將趙德柱拒不投降。”一名北蠻將領策馬上前,大聲彙報。
風輕柔抬起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飄揚的大炎旗幟,紅唇輕啟,聲音清脆卻透著殺伐果斷:“傳令,半個時辰後攻城。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此時的盤城城牆上。
守城將軍趙德柱穿著一身厚重的鎧甲,雙手按著城垛,看著城外的北蠻大軍,雙腿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將軍,剛收到的消息,北邊的凜城和風城都已經開城投降了!”副將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急得滿頭大汗。
“咱們盤城滿打滿算就兩千老弱病殘,根本擋不住啊!不如......不如咱們也降了吧!”
“放屁!”趙德柱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扇在副將臉上。
他拔出腰間長劍,高高舉起,對著周圍的士兵大吼:“我大炎男兒,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北蠻蠻子想進盤城,就從本將軍的屍體上踏過去!”
“本將誓與盤城共存亡!”
這一嗓子喊得氣壯山河。原本已經心生退意的守軍們,硬是被激起了一腔血性。
“誓與盤城共存亡!”士兵們跟著大吼,士氣大振。
趙德柱看著軍心可用,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城防任務交代下去,自己則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了城牆。
回到將軍府。
趙德柱剛推開門,夫人就迎了上來。
“夫君,外麵情況如何?”夫人滿臉擔憂。
趙德柱長歎一聲,仰頭看著房梁,眼眶微紅:“夫人,北蠻大軍壓境,盤城守不住了。”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為夫身為大炎將領,唯有死戰到底,以報皇恩!”
夫人聽完,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她出身書香門第,性格剛烈,當即轉身走到牆邊,一把抽出掛著的防身短刀。
“夫君既然有此等氣節,妾身絕不拖累!妾身這就先走一步,在黃泉路上等夫君!”
說完,夫人雙手握刀,閉上眼睛,狠狠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夫人不可!”趙德柱嚇了一大跳,趕緊撲上去搶刀。
兩人在屋裏一陣拉扯。
刺啦一聲。
鋒利的刀刃在爭搶中,不小心劃過了趙德柱的食指,拉出一條兩寸長的口子。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哎喲臥槽!”
趙德柱慘叫一聲,直接把刀扔在了地上。
他捂著流血的手指,疼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原地直蹦躂,直吸涼氣。
“疼疼疼!疼死老子了!”
夫人也慌了,趕緊丟下刀湊上前,心疼地捧著他的手:“夫君你流血了!妾身這就去拿金創藥!”
“拿什麼藥!”趙德柱捂著手指,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看著自己手指上那道口子,腦子裏突然閃過城外北蠻鐵騎衝鋒的畫麵,再想想刀砍在脖子上的感覺......
劃破個手指頭都這麼疼,這要是被北蠻的彎刀砍在身上,那得疼成什麼樣?
趙德柱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了好幾變。
“夫人啊......”趙德柱突然拉住夫人的手,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夫君,怎麼了?你是不是要交代後事?”夫人抹著眼淚問。
“交代個屁!”趙德柱甩了甩手上的血,一臉嚴肅。
“剛才為夫思慮良久,覺得盤城兩萬百姓的性命重於泰山。咱們不能為了成全一家之名,讓全城百姓跟著陪葬啊!”
夫人愣住了:“夫君的意思是......”
“開城!投降!”趙德柱斬釘截鐵地大手一揮。
“趕緊收拾細軟,咱們給北蠻女帝開門去!”
“啊?”眼看自家丈夫變化如此之快,婦人麵露詫異。
“將軍,你剛才不是......”
趙德柱掃了一眼受傷的手指,眼神帶著幾分後怕。
“我也想硬氣,可是就連手指受傷,都如此疼痛,這要是腦袋被人砍了,那又該是何等感受?”
“我不怕死,可是我怕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