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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滾吧

要是放在以前,張春麗隻要一哭二鬧三上吊,沈清婉早就哭著認錯了。

可今天,沈清婉卻站在原地就那麼看著。

甚至她還往旁邊讓了一步。

“撞吧。正好大家都在,也都做個見證。”

“這門框是我爸找人做的,結實著呢,你要是想死,就用點力,我保證你直接腦袋開花。”

張春麗衝到一半,硬生生地刹住了車。

撞?

她才舍不得死呢!

她還要等著兒子當官,等著享清福呢!

張春麗原本就沒怎麼使力氣,這麼一想直接就停下了。

這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整個人僵在那裏,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周圍爆發出了一陣哄笑聲。

沈清婉從口袋裏又拿出一遝彙款單,清了清嗓子問道,“李家康,你每個月給蘇敏華彙87塊錢,這錢,從哪兒來的?”

她一邊問,一邊一張一張的翻著。

“喲,這還有一張供銷社的單據,我瞧瞧......”

沈清婉眯了眯眼睛,仔細辨認,“這是......18寸彩色電視機......1595塊錢......哇......”

她瞪大了眼睛反複確認了好幾遍,又從窗戶往裏看了看。

“這麼好的電視,你買到哪兒去了?”

她把手裏的單子一張一張都念了出來,樓下看熱鬧的鄰居竟然有人回去拿了瓜子凳子,坐在一起圍著看。

李家康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他怒火攻心,情緒瞬間上頭。

“趙清!你這個潑婦!”

他說著話就揚起巴掌,衝著沈清婉的臉就扇了過去。

“我打死你!”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沈清婉的臉上,周圍的鄰居發出驚呼,甚至有人直接捂上了眼睛。

沈清婉輕笑一聲,微仰起頭,輕聲說,“李家康,你這一巴掌要是落下來。明天我就去廠裏,把你和蘇敏華的那點破事,還有你那方麵不行的毛病,全都貼在大字報上。”

“我看你那個辦公室主任,還當不當得成。”

她聲音很小,再加上鄰居們離得遠,所以這些隻有李家康自己聽到了。

李家康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怎麼知道的?

先不說蘇敏華,她怎麼知道自己......不行的?

沈清婉見他臉上青紅交加,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笑話,結婚三年,他們躺在一張床上,可李家康從沒跟她洞過房。

起初沈清婉還覺得李家康是瞧不上自己,後來慢慢發現,這個男人娶自己進門,根本就是為了能借著父親的餘威進廠。

對於李家康來說,前途就是他的命。

比什麼都重要。

李家康僵硬地收回手,胸口開始劇烈起伏,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

沈清婉看著他這幅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轉身,一把抓起樓道裏的兩個包袱直接從二樓扔了下去。

“砰——”地一聲悶響過後,沈清婉指著樓下,冷聲道,“滾!”

李家康徹底懵了。

“你......你狠。”

“不用客氣。”

李家康恨恨的看著她。

他現在半點錯兒都不能出。

如果隻是被趕出家門,還能說是跟媳婦兒吵架鬧了矛盾。

可一旦出軌的事情傳出去,別說是主任了,這個好容易才得來的工作都得丟。

這件事繼續鬧下去,吃虧的隻能是他。

“媽!走!”

李家康咬牙切齒的轉過身。

張春麗還想撒潑,“走什麼走?這是我家!我不走!”

“我讓你走!”

李家康突然怒吼一聲,嚇得張春麗一哆嗦。

“趕緊滾吧,晚了,我可不敢保證我會說些什麼......”

她眼神清冷,說話時帶著淺淺的笑。

看得張春麗後背一陣發涼。

李家康心裏憋著火,可他一時間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去反駁,隻能拽起張春麗,撥開人群,往樓下走去。

沈清婉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轉過身,麵向那些還沒散去的鄰居,舉起手中的居住證明,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各位叔叔嬸嬸,從今往後,我和李家康,恩斷義絕!”

一眾鄰居,都給聽愣了。

“砰”地一聲。

沈清婉關上了門。

聽著外麵窸窸窣窣的八卦聲,沈清婉靠在門板上,默默流淚。

三年了。

她終於,為自己活了一回。

手心裏的那張居住證被捏得皺皺巴巴。

她抬起手,擦幹眼淚,目光落在了那個小木盒上。

從衣櫃頂上掉下來的那個小木盒。

之前一直忙著收拾東西,沒來得及細看。

沈清婉走過去,拿起了那個木盒。

她把盒子翻了個底朝天,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仔仔細細地查看著。

終於,在盒子底部的一角,她摸到了一點凹凸不平的痕跡。

沈清婉湊近了些。

那是一個極小極小,被人用刻刀精心雕琢上去的字。

“清”。

沈清婉的眼眶瞬間酸澀起來。

這一定是父親留給她的。

當年父親走得太急,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翻湧,伸手去撥弄木盒上那個精致的黃銅小鎖。

“哢噠、哢噠”。

鎖芯發出生澀的聲響,卻始終紋絲不動。

她又試著從家裏找來發卡和鐵絲,小心翼翼地捅了半天。

依舊打不開。

沈清婉無奈的笑了笑。

既然是父親留下的東西,自然不能強求,更不能暴力砸開。

她找出一塊幹淨的軟布,將木盒仔仔細細地包裹好,鄭重地鎖進了衣櫃抽屜裏。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時間不早了。

三年來,張春麗幾乎每天都罵她是個“不下蛋的母雞”。

李家康甚至光明正大地拿著她的嫁妝去養外麵的女人。

她日複一日的精心照顧丈夫和婆婆,都沒有換來他們的半點真心。

身體還漸漸落了毛病。

她之所以能這樣忍著,不過是因為父親走了,她覺得自己的人生也沒了指望,得過且過罷了。

可現在......

她不想湊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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