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玉碗蔫巴巴地從地裏回來,也差不多要到飯點了,路過的幾戶人家都冒起的炊煙,香味陣陣飄散開。
有幾個膽子大的小毛頭見到她還敢跟在她的身後,金玉碗看見孩子,也逐漸的消除了心裏的鬱悶。
“小朋友,你在吃什麼吖?”金玉碗瞪著大眼睛看著一點兒不怕生的小毛頭,見他手裏緊緊地攥著什麼,好奇的問道。
“炒黃豆。”小毛頭果真是小毛頭,奶裏奶氣的聲音讓金玉碗母愛泛濫。
可聽到黃豆兩個字,她就瞬間蔫吧了。
不過看著這炒黃豆,金玉碗追問道:“在哪兒買的黃豆吖?”
她以前考博的時候,閑來沒事兒就愛看小說,見過不少拿黃豆發家致富的,沒準兒她也能試試!
“是娘給我炒的。”小毛頭說著,把一整把黃豆都塞進了嘴裏,生怕她搶似的。
“慢點吃,別噎著。”那一把塞進去,徹底粉碎了金玉碗靠黃豆發家致富的心思。
她可沒有那些人的巧手,能夠鹵水點豆腐,原本還想著炒一點黃豆賣賣,可現在看來,這黃豆怕不是比沙子還要常見。
拍拍小毛頭的腦袋,金玉碗往家趕回去,想著和娘還有哥哥商議一下,怎麼把那塊地整治整治。
一進家門,她就愣住了,家裏冰涼的板凳上沒有一個人,就連鍋上也沒有飯菜。
不會發生什麼事兒了吧?
金玉碗擔心地往李秋房間走,掀簾子的動靜驚動了床上的金大偉,見她回來,金大偉也是一愣:“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早嗎?平時這個時候不都吃飯了嗎,哪裏早了?
“哥,以往這會兒都做飯了,今天怎麼沒做啊。”金玉碗看著他床邊箱子上放著的碗,碗裏還有半碗清水。
“我讓娘等你回來再做飯,趁熱吃舒坦。”金大偉艱難地翻身下床,金玉碗忍著沒去搭把手。
他們興許就沒準備吃飯!
金玉碗酸著鼻頭先出去了,沒聽到身後金大偉的歎息聲。
也就是她回來了,金薑氏才起火做飯,可這頓飯金玉碗怎麼吃都不對味。
“大哥,娘,我去田壟上看了,那些豆子長得還挺喜人,改天薅一把回來炒著吃。”金玉碗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卻被金薑氏一口回絕。
“老丫頭,那一把黃豆才能炒多少?悶黃豆飯都比炒著吃來的強。”金薑氏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道。
金玉碗順嘴接話:“那就悶飯吃。”說完餐桌上沒了音,她才意識到這個年代的大米有多麼珍貴。
“那總不能就讓它們爛在地裏吧?”要是爛在地裏也好,來年翻新,種點糧食,指不定還能多種一點呢。
“往年都是把大豆葉拿來炒著吃的,今年忙著給家裏修屋頂,把這事兒給忘記了。”金薑氏自責地說道。
金大偉夾菜放在了金薑氏的碗裏,安慰道:“怪我,沒早點發現屋頂漏雨。明年就好了,多種點大豆,早點收葉子。”
他們居然吃的是大豆葉子,那大豆呢,難道就隻用來炒著吃嗎?
“娘,都有誰家都種了豆子?我這一路上好像也沒瞧見幾家,要是不多,咱們就多整點豆子,送去榨油也好啊。”
金玉碗一時心急,說露嘴了,她壓根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人用黃豆榨油,萬一被戳穿就糟糕了。
“老丫頭,你能想到的那些人早就想到了。咱們靠山屯外麵,接近李家屯的地方,種了一大片黃豆,都是李大戶家的。咱們這些點,根本不夠。”話雖這麼說,但金薑氏還是忍不住誇了她閨女,“最近老丫頭真的長大了,知道關心田地了,是好事兒。來,多吃點。”
說著就又往金玉碗的碗裏夾了兩筷鹹菜,臉上笑出了花。
可金玉碗還沉浸在金薑氏的話給她帶來的震驚裏。
一大片大豆!生生斷了她的商機啊!
果然自己低估了古人的智慧,簡單又能賺錢的路子,早就被他們摸透了。
原本還指望靠著黃豆發家致富,卻沒想到百無一用是黃豆,就算是炒著吃都有人嫌棄。
“謝謝娘。”金玉碗快速吃了兩口,卻見金大偉還拿著半個饅頭在嚼。
這和他的運動量嚴重不搭呀!
金玉碗把手裏的饅頭掰成一大一小兩半,將大的那一半遞給了金大偉:“哥,我在趙家嫂子哪兒嗑了一下午瓜子,吃不下了。”
“嗑一下午得嗑多少瓜子啊?你也不能光吃人家的,哪天去的時候帶點東西過去。”金大偉說著,伸手接過饅頭,放在碗裏舍不得吃。
“好嘞。”金玉碗嘴上答應,心裏卻想著別的事,“哥,你以後別去張大戶家了,咱們自己種點地,夠來的。”
“你是擔心我的腿吧?沒事兒,你哥也就腿有點瘸,勁兒可大了。”金大偉埋頭吃飯,頭也不抬地說道。
騙人!她是醫生,能不知道金大偉的狀況嗎?
但他這麼說,金玉碗也沒有揭穿,隻想著讓他多休息,雖然也有點好奇他是怎麼做到的。
眼看他碗裏的清水粥就要喝完了,金玉碗伸手拿過他的碗準備替他盛粥,卻瞥到了他手上的一天天線纏出來的紅印子,當即就明白他是怎麼挑豬糞的了。
怪不得他是小兒麻痹,也能撐下來,他把擔子綁在手上,慢點走,能挑上一天。
可這手上的傷痕不是一兩天留下來的,恐怕他幹這事也有段時間了。
趁著去給他盛粥的時候,金玉碗擦了擦眼淚,又迎著風吹了吹,才沒讓眼淚被金大偉發現。
吃完飯,金玉碗跟著金薑氏收拾碗筷,小聲嘟噥道:“娘,大哥真的不能再幹那活兒了。”
她想了想沒敢把這事兒告訴娘,否則她的心疼到什麼樣。
“哎,你以為我沒說過嗎?可是家裏就靠著他一個人過活,能怎麼辦呢。”金薑氏的回答讓金玉碗所有勸說的話都化作一聲歎息,重重地落在了心上。
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娘親,可是生活所迫,再心疼,也總比餓死強。
“過兩天你嫂子就要回來了,我和你說的事,你記住沒?千萬得跟她道歉,哄好了她,你以後在顧家,也能抬頭挺胸的,有娘家撐腰。”
金薑氏的話把金玉碗拉回現實,一想到李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金玉碗就不露痕跡地撇嘴。
“娘你放心吧,她不會和我計較的。”
就算要計較,也是她找李秋計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