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白日做夢

門外，金玉碗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瞬間了然：

金家一窮二白，連點油水都刮不下來，李秋無心經營，隻管呼來喝去，最後竟打上自己的主意。

說來，大嫂和自己素來不睦，肯定是想著讓她嫁給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的鰥夫，受苦遭罪才好。

想坑她，嗬嗬，做夢！

思及如此，金玉碗便愣怔怔地站在金家門口。

“唉呀媽呀，什麼時候回來的？”李秋駭了一跳，拍著胸脯就要開罵，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你這死......你這丫頭走路怎麼沒個聲響的！嚇死我了！”

眼下，金玉碗沒心思管李秋，心裏還想著顧亦軒要娶自己的事情，總覺得不對味。

明明她占了大便宜，可怎麼看都像是被顧亦軒算計了。這到底差在哪兒了呢？

“金玉碗！你耳朵長哪兒去了？我和你說話呢，聾了嗎？”見她一直不搭理自己，李秋心裏直冒火。

本來嫁到金家就沒什麼好日子過，還整個金玉碗和自己不對付，李秋更加堅定要把她賣給趙猛的想法。

“吵吵什麼？我腿傷了你沒看見嗎？”金玉碗翻了個白眼，見怪不怪，腿太痛，她隻能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繼續思考。

被金玉碗這麼一通懟，李秋當下就耷拉著臉子，坐到長條凳的另一邊，“別怪我沒事先告訴你，要是這樣下去，可沒有好人家願意要你。”

“多謝嫂嫂替我考慮，不過，我暫時可沒有這想法。”金玉碗涼涼地回道。

不說別的，她才不信李秋能給自己找個好人家。

原主的記憶裏，李秋仗著長嫂如母，欺負婆婆柔弱，鄙視兄長腿跛，在家裏作威作福，就連金玉碗也在她的手裏吃過不少虧。

“別啊，咱們村那個趙猛，那個獵戶，他可中意你嘞！”李秋一聽這話，趕緊哄說，生怕她不答應。

錢雖然少，可進了她的腰包就沒有退出去的道理。

原來，剛才那個漢子名叫趙猛？

金玉碗在腦子中搜索這兩個字，但並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是一些不著四六的流言。

趙猛——靠山屯有名的窮漢，死了老婆的鰥夫，三個孩子的爹，雖靠打獵為生，人卻出奇的懶。

“對啊，就是他！”李秋心裏咯噔一聲，擔心金玉碗知道什麼，立刻說道，“人家是獵戶，家裏頓頓有肉吃，哪像咱們，能吃到野菜喝到碴子粥都算好日子了。”

“除了能幹，趙猛還敦厚老實，你要是真的跟著他，肯定家裏說的算。”

金玉碗冷笑一聲，沒有搭話。

哪怕是現在，村子裏也沒有人敢欺負她，就剩下孟囡敢和她作對。

見她沒有反應，李秋心裏惱火，臉上還要陪著笑：“這麼好的人你可得看住了，要是跑了，可別怪我沒告訴你。”

“嫂子把他說的這麼好，怎麼不讓你家妹子嫁過去？你們可是李家姐妹花，正好郎才女貌。這樣天上僅有地上絕無的人，我可不敢肖想。”金玉碗微微蹙眉，反問回去。

李秋臉色一白，沒想到金玉碗竟然變聰明了，會將事扯到自己身上來。

可那趙猛又窮又懶，她怎麼能讓自家親妹嫁過去呢？

正尷尬著，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時候，金玉碗又補充道：“往後去也別給我說親，我已經是顧家的人了，知會你一聲。”

“顧家？哪個顧家？”李秋蹭的從長條凳上站了起來，嗓門兒亮的仿佛安了個喇叭。

“不然呢，靠山屯還有哪個顧家？”金玉碗伸手掏著耳朵，這裏的女人怎麼嗓門都這麼大？

“哈哈哈，大白天的做什麼夢呢？”這會兒腦子管不住嘴，李秋一咕嚕把話說了出來，“別說顧家，就算是好一點的人家，誰會娶你？”

五大三粗的李秋，硬是笑得花枝亂顫，之後才趕緊捂著嘴看著金玉碗。

“喲，嫂子這是說真話了？難為你裝了半天，嘴巴憋壞了吧？”金玉碗滿臉笑容地看著李秋，嘴裏的話卻不留情。

就在剛剛那一瞬，金玉碗接受了自己要嫁給顧亦軒的事。

無論顧亦軒想搞什麼鬼，都要等自己嫁過去以後才行，可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這個李秋給打發了。

“你，你怎麼說話呢？我是你嫂嫂！”李秋見說不過她，便拿身份來壓人。

金玉碗也沒想和她吵，隨口應道：“是是是，你是我嫂子。可我和顧公子的事兒是大夥兒都知道的，不信你去問孟囡。”

“嗬！我信你就有鬼了！靠山屯多少姑娘想嫁給顧公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了？金玉碗，我看你是不是腦子被豬拱過，分不清東南西北了？顧家放著年輕貌美的小姑娘不要，要你這個母大蟲？再不濟還有村長家的孟神醫呢，你別不是自個兒做夢還沒醒吧？”

李秋一口氣罵完，不甘心地啐了口唾沫，繼續數落：“人家趙猛哪點配不上你？你們老金家還得謝謝我點這個鴛鴦譜呢！”

金玉碗挖著耳朵，打算開口懟回去，卻瞥見門口走進來的一老一少時，立刻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門口那一老一少，正是被李秋打發出去的婆婆金薑氏和相公金大偉。

他們走得近了點，金玉碗才發現金家兄長的腿腳似乎有些問題，右邊發育不完全，膝蓋以下有外翻的痕跡。

回憶中，金家母子對原主這個並非親生的女兒，還是不錯的。

想到這個狀況，金玉碗假裝熱情，邁步迎了上去，餘光往李秋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見她麵露嫌棄，翻了個白眼。

“老丫頭，你剛才去哪兒了？也不和我們說一聲，我和娘一直找不到你。”金大偉把鐵鍬靠在外牆上，著急地看著妹妹，上下打量，擔心她受傷，“你腿怎麼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沒事，就是崴了一下。”

“別聽他的，我可沒說擔心，誰敢欺負我閨女？”金薑氏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眼裏的擔心卻是藏不住的，蒼老幹裂的手緊緊抓著女兒。

“別看了，你妹妹好的很呢！她還說自己是顧家的媳婦兒，現在啊，這個家裏可是沒人能管得了她了。”李秋在一旁陰陽怪氣。

金大偉也隻是衝著金玉碗愧疚地笑笑，沒有說話。

金薑氏別過頭，歎了口氣，攥著女兒的手越發用力。

這一幕讓金玉碗一陣唏噓，若是一般的農家，妻子哪兒敢這樣囂張？可惜因為兄長的腿有殘疾，能娶到媳婦兒就是萬幸了。

“老丫頭，姑娘家家的，話不能亂說，壞了名聲不好。”金薑氏回過神，叮囑。

金玉碗不禁汗顏，就算不說，她的名聲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娘，大哥，你們不用擔心我。這件事是顧亦軒親口說的。”金玉碗似乎是故意氣李秋，大聲說道。

金家母子都不知道什麼情況，那可是顧家啊，真的能看上老丫頭嗎？

“這話你們要信就中了她的套了！”李秋掐著腰罵道，“我給她說了門親事，她看不上人家就算了，還整天做夢嫁給顧亦軒，那顧家能是你嫁的門戶嗎？”

李秋一番話說的金薑氏臉上掛不住，就連金大偉也隱隱有了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