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陸氏集團與海外代表的簽約會,剩下二十四小時。
宋晚默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一遍又一遍的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冷水順著臉頰滑落,帶走了她臉上的溫度。
鏡子裏的人沒有流淚。
她曾為迎合江辰川化著溫柔的臥蠶妝,那雙眼睛裏隻剩下清醒和算計。
七年的婚姻,她決定親手結束。
“嗡——”
手機在台麵上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閨蜜喬茜發來微信:“一切就位。我已經聯係上了陸氏內部我們的人,對方是技術部的老員工,對江辰川早就心懷不滿了。他會替我們搞定備用播放通道,時機一到,他會把那份大禮精準地切進主屏幕,覆蓋掉他們的官方宣傳片。”
宋晚默拿起毛巾,用力的擦幹手上的水珠,指關節泛白。
她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辛苦。明天之後,我要重組陸氏集團。我父親的股份被江辰川稀釋,我會全部拿回來。到時候,分你一半。”
喬茜的消息秒回,一個燃燒的火焰表情,附帶一句話:“為你,千千萬萬遍。等你的好消息,我的女王陛下。”
宋晚默看著“女王陛下”四個字,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她將手機扣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轉身,走向衣帽間。
衣櫃裏,一側掛滿了江辰川為她挑選的衣服。
都是些淺色係的蕾絲連衣裙和羊絨開衫。
是江辰川口中適合豪門貴婦的好嫁風,溫柔、無害。
她曾為了扮演賢良的妻子,穿上這些衣服。
七年來,她穿著它們,洗手作羹湯,迎來送往,磨平了自己的棱角。
現在看著這些衣服,胃裏一陣翻攪。
她伸出手,用力的撥開這些衣服,伸向衣櫃深處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那裏隻掛著一套用防塵袋罩著的衣服。
她拉開拉鏈,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出現。
這是她二十二歲那年,拿下國際超模大賽總冠軍時,一位法國設計師為她定製的。
她本打算穿著它,開啟自己的職業生涯。
可那時,她遇到了江辰川。
他說,他不喜歡女強人,希望妻子能在家相夫教子。
於是,這套衣服就被塵封至今,一次沒穿過。
她的指尖滑過麵料,那熟悉的質感讓她身體微微一顫。
宋家大小姐的驕傲和超模的自信,都回到了她的身上。
這時,臥室的門被粗暴的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江辰川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味闖了進來,是林知薇愛用的那款。
他臉上滿是不耐煩和刻薄。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落在宋晚默和她手裏的黑西裝上,皺起眉頭:
“你在搞什麼?明天是集團的簽約會,別給我穿得跟要去奔喪一樣,陰沉沉的。找件鮮亮點兒的裙子穿上,老實點,別丟了我們江家的臉。”
他的語氣是命令。
他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主人,把她當成附屬品。
宋晚默沒有看他。
克製著自己,現在還不到掀桌子的時候。
她需要耐心。
見她不回話,江辰川的臉色更難看。
他走過來,把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砸在大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戴上,打扮體麵點。”
他扯開領帶,呼吸裏帶著酒氣,說:“還有,明天林知薇也會作為我的秘書出席。你在外麵必須對她客氣點,別仗著自己是江太太就擺出一副妒婦的臉色,讓人看笑話。”
首飾盒彈開,裏麵是一條碎鑽項鏈,在燈光下閃著光。
宋晚默的目光在項鏈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林知薇兒子摔碎的翡翠平安扣,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
現在,他想用這種量產的石頭封她的口,讓她對林知薇和顏悅色。
她壓下恨意,抬起頭,對著江辰川笑了笑。
“好啊。”
她的聲音很輕。
“你放心,老公。明天我一定會對林秘書,很、客、氣。”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慢。
江辰川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意思。
他以為她和過去一樣溫順,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出了主臥。
“砰”的一聲,客房的門關上了。
一年前開始,他以工作累為由搬去客房。
現在想來,是為和林知薇廝混找的借口。
世界清淨了。
夜深人靜,宋晚默獨自坐在客廳裏,沒有開燈。
月光照進客廳,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裏麵循環播放著那段浴室視頻。
屏幕上是那對男女的醜態,宋晚默心裏毫無波瀾。
她現在是審判者。
她的目光落向空無一物的左手無名指。
那枚卡地亞婚戒,她戴了七年。
她曾很珍視它,連洗碗都要摘下。
幾分鐘前,江辰川離開後,她把它從指間褪了下來。
戒指在手指上留下了一圈泛白的印記。
宋晚默攥住那枚戒指,感受著它的冰冷,沒有留戀,揚手將它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金屬與桶壁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從這一秒起,她宋晚默,要毀了他們。
一夜無眠。
宋晚默坐在梳妝台前。
她用遮瑕膏,仔細的掩蓋住眼底的疲憊。
然後,拿起眼線筆,在眼尾挑出一個銳利上揚的弧度。
最後,她挑出一支色號為複仇的正紅色口紅,對著鏡子,塗滿雙唇。
鏡子裏的女人很美,眼神銳利。
再也找不到過去那個溫婉的江太太的影子。
她起身,理了理黑色西裝的衣領,看著鏡中的自己,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
“宋晚默,歡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