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婉兒小跑到玄關的全身鏡前。
從那個價格不菲的化妝包裏掏出口紅,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描著唇形。
我端端正正地坐到了客廳那套真皮沙發上,手指撫過沙發扶手的皮麵。
真皮的,很軟,很厚實。
我和許誠在一起的時候,出租屋裏隻有一張從房東那裏繼承的破布沙發。
坐墊裏的彈簧都戳了出來,每次坐下去都硌得屁股疼。
林婉兒塗完口紅,又從包裏翻出腮紅撲了兩下,才心滿意足地轉過身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突然捂著嘴笑了:
“姐姐,我跟你說個事兒啊,你別介意。”
“我老公這個人呢,最不喜歡不修邊幅的女人了。”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優越感:
“你看你這身工裝,洗得都發白了吧?扣子這裏還有線頭。”
“你們做中介的雖然辛苦,但也要注意形象嘛,女人不打扮自己,誰會心疼你呀?“
我沒說話。
隻是微微偏過頭,看向落地窗。
那麵巨大的玻璃像一麵鏡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我的樣子——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皮膚是長期熬夜和營養不良漚出來的蠟黃色。
洗得發白的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磨出了毛邊。
二十九歲的年紀,活成了四十歲的樣子。
八年前,我也有過白裙子,長頭發,會笑的眼睛。
許誠抱著我說:“語汐,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後來許誠說債主上門了,我賣掉了所有的裙子。
許誠說公司要周轉,我退掉了租好的公寓,搬進了月租八百的地下室。
許誠說他快撐不下去了,我開始同時打三份工。
白天跑中介,晚上做代駕,周末去商場發傳單。
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這樣。
而落地窗的另一側,林婉兒的倒影和我並排站著。
她皮膚白皙,指甲做著精致的美甲,脖子上掛著我三個月工資都買不起的項鏈。
我為了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卻拿著我的錢,養出了麵前這朵嬌花。
我垂下眼睛,把目光收回到手裏的合同上。
“林小姐說得對,我會注意的。”
門外走廊傳來了腳步聲。
我的呼吸一滯。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然後是密碼鎖按鍵的聲音。
林婉兒的臉上笑開了花,緊張又期待地攏了攏頭發,踮起腳尖往門口張望。
門把手開始轉動。
許誠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高定西裝,麵料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和我記憶裏那個穿著地攤貨,抱著我哭說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右手提著一個粉色的蛋糕盒,
上麵印著一個我隻在商場頂層櫥窗裏遠遠看過的甜品品牌logo。
那種蛋糕,一個要三千多塊。
他站在玄關,滿臉寵溺地揚起嘴角,聲音溫柔:
“寶寶,老公回來了!”
話音未落。
他的目光越過林婉兒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沙發上,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臉上那個溫柔的,寵溺的,幸福的笑容,一層一層地碎裂。
“你好,許先生,還是我該叫你一聲......老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