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明寒遲疑了。
盡管那遲疑隻有短短半秒,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明天下午......”他微微蹙眉,露出思索的表情,“我約了一個很重要的客戶。這樣,我讓司機送你過去,或者,我盡量把會議提前,結束後趕過去接你,好嗎?”
連借口都找得如此完美。
重要的客戶......黎芝幾乎能猜到,那個“客戶”,此刻或許正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等待著孩子父親的陪伴。
“沒關係,工作要緊。”黎芝背對著他,仔細地將玫瑰一支支放進水晶花瓶,聲音體貼,“我自己去取就好,正好約了閨蜜喝下午茶。你忙你的。”
她沒再追問,也沒表現出絲毫失望。
這種反常的“懂事”,讓宋明寒心裏莫名掠過一絲不安。
但這點不安,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覆蓋——慶幸,慶幸她的“善解人意”和“溫柔體貼”,這也是宋明寒選擇黎芝最根本的原因。
“芝芝真懂事。”他走到她身後,再次環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吸了口氣。
“等我徹底忙完這一陣,一定好好陪你。”
黎芝沒有回應這個擁抱,隻是靜靜地看著瓶中嬌豔欲滴的玫瑰。
它們被剪斷了根莖,離開了滋養的泥土,縱然此刻美麗,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終將迅速枯萎。
“好啊,我等著。”她輕聲說,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窗外的夜色漸濃,將城市吞沒。
室內的燈光溫暖明亮,卻再也照不進黎芝心底那片已然冰封的荒原。
她還有23天的時間。
這23天,她會是最完美、最溫柔、最無可挑剔的“準新娘”和“妻子”,配合他演完這場盛大的、最後的恩愛戲碼。
然後,在婚禮那天,在所有人麵前,在他即將觸碰到夢寐以求的權柄的那一刻——
親手,為他送上這份永生難忘的“新婚賀禮”。
她真的很期待,當真相揭曉,當他知道自己才是那個被判了“死刑”的人,當他的美夢在最高點瞬間崩塌時......
宋明寒,你臉上那張深情麵具,還能戴得住嗎?
而你那朵純潔的“白月光”,和她肚子裏珍貴的“愛情結晶”,又該如何自處呢?
第二天,黎芝去婚紗店試了新改好的婚紗。
改好的婚紗完美合身,仿佛第二層皮膚,勾勒出黎芝纖細卻不失曲線的身形。
店員在一旁連連讚歎,黎芝卻隻望著鏡中的自己。
蒼白,但美麗。
一種即將燃盡所有生命力的、淒豔的美。
“宋太太,您穿這件真是太美了,宋先生看到一定會移不開眼。”店長親自為她整理裙擺,語氣豔羨。
黎芝彎了彎唇角,沒說話。
移不開眼?或許吧。畢竟這可能是他這位“賢惠妻子”最後的風光了。
她沒讓司機等,自己提著裝婚紗的巨大防塵袋走出了店門。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站在路邊,正準備叫車,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緩緩停在她麵前。
副駕駛車窗降下,露出周韻妝容精致的臉。
她摘下墨鏡,上下打量著黎芝,尤其是她手裏那個顯眼的婚紗袋,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同情和一絲......快意?
“黎芝?真巧。”周韻笑得虛偽,“來取婚紗?嘖,真是可惜了。”
黎芝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那天碰到你去醫院拿檢查單沒打招呼,你該不會得了什麼重病吧?”
周韻傾身靠近,壓低了聲音,卻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傳入黎芝耳中,“要我說啊,這大概就是報應?搶別人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
作為蘇婉最好的閨蜜,周韻顯然是迫不及待要來落井下石了。
若不是蘇婉再三叮囑她要裝作不知道,她早就召集全京北的朋友開香檳慶祝“黎芝癌症晚期”了。
黎芝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坦然,沒有半分周韻預想中的崩潰或絕望。
“報應?”黎芝輕輕重複,目光掃過周韻得意的臉,又若有似無地掠過駕駛座——那裏坐著一個模糊的男性身影,貌似是哪個經常上花邊新聞的公子哥。
“周韻,有時間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你臉上那點玻尿酸,好像有點擴散了。”
周韻臉色一變,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頰。
黎芝不再看她,抬手攔下恰好駛來的出租車,優雅地坐了進去。
關門前,她隔著車窗,對臉色鐵青的周韻,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謝謝關心。”
車子駛離,黎芝從後視鏡裏看到周韻氣急敗壞的樣子,心底一片漠然。
周韻的出現,倒是提醒了她——時間不多了,有些準備,必須加快。
她沒有回家,而是讓司機開往城西一個老舊的街區,最終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私人偵探社門口。
這是她通過大學時期一位信得過的學長聯係到的,以調查商業競爭對手為名。
她需要的是宋明寒與蘇婉在一起的確鑿證據,尤其是能證明蘇婉懷孕且孩子與宋明寒有關的證據。
偵探社的負責人是個麵相普通、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遞給黎芝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黎小姐,您要的東西,大部分都在裏麵了。照片、視頻、行程記錄......他們很謹慎,但在醫院婦產科、以及蘇婉目前居住的高檔公寓附近,我們還是拍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畫麵。”
男人語氣平穩專業,“親子鑒定目前無法做到,但根據時間線和他們的密切往來,相關性很高。另外,關於您丈夫近期的資金流向,也有一些......不太尋常的變動。”
黎芝接過文件袋,並沒有當場打開。
袋子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手心,也壓在她的心臟上。
“辛苦了。”她付清尾款,聲音冷靜,“繼續盯著,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動態。”
“明白。”
離開偵探社,黎芝坐在車裏,才緩緩打開了文件袋。
入目的第一張照片,就是宋明寒小心翼翼扶著蘇婉從醫院走出來的背影,蘇婉的手輕撫著小腹,側臉帶著溫柔的笑意。
時間戳正是她上次在醫院撞見他們的那天下午。
往後翻,是兩人在不同場合下的同框。
高級餐廳的隱蔽角落,車庫裏的短暫擁抱,甚至還有宋明寒深夜獨自進入蘇婉公寓,直到淩晨才離開的記錄。
照片拍得很清晰,宋明寒臉上的溫柔和放鬆,是和她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全然卸下防備的狀態。
最後幾頁是財務資料,顯示宋明寒最近從個人賬戶中分幾筆大額轉賬至一個海外賬戶,備注含糊,但收款方信息經偵探初步核實,與蘇婉在英國的親屬有關聯。
同時,他還以“投資”為名,動用了一部分婚內共同財產,購買了一處位於城南、登記在某個空殼公司名下的房產——正是他前幾天提起過要買給“她”的別墅。
黎芝一頁頁看著,指尖冰涼,心臟卻麻木得感覺不到疼痛。
原來,他不僅準備好了接盤俠,連“遺產”都開始悄悄轉移了。
這樣也好,她反擊起來,更不必留情。
她將文件仔細收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久未聯係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幹練的女聲:“芝芝?”
“學姐。”黎芝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語氣平靜無波,“你有空嗎?我最近需要離婚......行,那咱見麵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