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德勝的臉色,那叫一個青一陣白一陣,君墨衍見他這副模樣,便往前走了幾步。
殿門外的廊柱下,果然聚著一堆人。
而那個本該在殿外候著的瘦小身影,正站在人堆中央,手舞足蹈,眉飛色舞,講得唾沫橫飛。
“......他真的可以為愛殺瘋整個王朝!”
君墨衍的腳步頓住。
他這才明白,方才這小東西在殿內磨墨時,一邊傻笑一邊流口水,腦子裏裝的到底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個閹人,怎麼會對男女之間的情愛之事編得如此有聲有色?
周圍那幾個小太監聽得如癡如醉,滿臉都是對愛情的向往。
君墨衍隻覺得荒謬至極。
整個皇宮都盛傳他好龍陽,如今他跟前的貼身太監,卻在給別的太監普及男女話本?
這叫什麼事。
“什麼王朝?”
君墨衍冷不防地開口。
聲音裹挾著天生的威壓,讓周遭的空氣都涼了幾分。
幾個聽得入神的小太監一個激靈,回頭一看,魂都快嚇飛了,全部跪了一地,腦袋死死磕在地上,抖如篩糠。
“陛、陛下饒命!”
俞姣正講到興頭上,沒發現身後的動靜,還以為是哪個聽眾在提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哎呀別打岔!就那個......那個大乾王朝!對,大乾王朝的純情暴君!他對外人那是殺伐果決,冷酷無情,唯獨對我們可愛女主,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為了女主,他可以遣散後宮,獨寵一人!為了女主,他甚至可以......”
她越說越起勁,眼看就要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君墨衍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
純情暴君?
遣散後宮?
很好。
這小東西不僅把他編排進去了,還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德勝站在一旁,已經不敢呼吸了。他絕望地閉上眼,仿佛已經看到了俞姣人頭落地的場景。
我的小祖宗,你可真是個人才!
“甚至可以什麼?”君墨衍又問了一句。
俞姣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了。
她疑惑地回過頭,正對上君墨衍那張陰沉得快要下暴雨的俊臉。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三秒後。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俞姣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動作比誰都標準。
一轉頭,才發現別人都跪下了。
如果過度沉迷是一種罪。那她已經罪無可恕。
“奴、奴奴奴才......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整個人都傻了。
完了。
芭比Q了。
當著正主的麵,講他的同人話本,還給他安了個暴君的名頭。
這跟在閻王爺麵前蹦迪有什麼區別?!
她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君墨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纖細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看著倒是有幾分可憐。
可一想到她剛才那副口若懸河、眉飛色舞的樣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仔細打量著地上縮成一團的小東西。
個子是比尋常的太監要嬌小許多,骨架纖細,那張臉更是生得過分秀氣。這是早就看出的,不過太監入宮早,女性化特征的倒是不少,混人堆裏誰會發覺。
然而現在仔細一聽,那嗓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尾音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糯,並不完全是男子的聲線。
一絲疑雲,悄然在他心底浮現。
“剛剛在說什麼,說給朕也聽聽。”
俞姣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跟地磚融為一體。
“回、回陛下......奴才......奴才沒說什麼......”她帶著哭腔,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奴才就是......就是閑著無聊,跟幾位公公閑聊,說的都是些胡話,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暴君?”君墨衍挑眉。
俞姣渾身一顫,腦子飛速運轉,立刻找補:“不是不是!陛下您聽錯了!奴才說的是抱君!對,擁抱的抱,君子的君!是說那個話本子裏的男主,是個頂天立地的大君子,人人都想擁抱他!絕對沒有說您是暴君的意思啊!借奴才一百個膽子奴才也不敢啊!”
這番解釋,可謂是漏洞百出,強詞奪理。
周圍跪著的小太監們,連抖都不敢抖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笑出聲來,跟著一起陪葬。
“是嗎?”君墨衍往前一步,“朕怎麼聽著,你還挺會寫話本子。”
“奴才......奴才就是閑著沒事,瞎寫著玩的......”俞姣的聲音越來越小,心虛到了極點,“就是......想賺點外快......”
賺外快?
君墨衍幾乎要被她氣笑了。
他堂堂禦前近侍,還需要靠編造這種不入流的話本子去賺外快?
他真想下令把這個滿嘴謊話、膽大包天的小東西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讓她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自己的屁股就隱隱作痛起來。
該死的共感!
這感覺就像自己手裏握著一把刀,想捅死眼前這個氣人的家夥,結果一刀下去,疼的卻是自己。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君墨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不能對她用重刑。
但這不代表他不能用別的方式收拾她。
“既然這麼會寫,”君墨衍緩緩開口,“那就給朕寫。”
俞姣猛地抬頭,一臉茫然。
“啊?”
“從今天起,不必磨墨了。”君墨衍麵無表情地宣布,“每日給朕寫一篇話本,就寫你那個......《純情暴君愛上我》。寫得不好,朕就罰你。”
俞姣:“......”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算什麼?
懲罰?
還是......某種奇怪的play?
讓她天天寫他的同人文,這是什麼惡趣味啊!
“怎麼,不願意?”
“不不不!奴才願意!奴才願意之至!”俞姣連忙磕頭,生怕他反悔,改成立刻杖斃,“能為陛下寫話本,是奴才三生修來的福分!”
她心裏在流血。
我的跑路大計啊!這下徹底泡湯了!天天被拴在身邊寫話本,她還怎麼溜?
君墨衍冷哼一聲,拂袖轉身走回殿內,扔下一句:“都滾。”
一群小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散了。
俞姣失魂落魄地從地上爬起來,跟著進了禦書房,感覺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接下來的時間,她過得渾渾噩噩。
君墨衍沒再為難她,隻是讓她待在一旁,給了她紙筆,讓她“構思”話本。
俞姣拿著筆,對著一張白紙,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腦子裏全是漿糊。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坐在龍案後批閱奏折的男人,他神色專注,側臉輪廓分明,確實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可惜了,是個狗皇帝。
還是個逼著她寫自己同人文的變態狗皇帝!
就這麼熬到了晚上,俞姣屁字沒憋出來一個,於是,她被允許回去休息了。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小·屋,第一件事就是撲到床邊,去摸床板下的暗格。
摸了個空。
她不死心,又摸了一遍。
還是空的。
俞姣的心,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連殼子都不還嗎?舔辣條袋子?
一股巨大的悲傷湧上心頭,她趴在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痛。
哪個天殺的賊!偷錢偷銀子都行,為什麼要偷她的辣條!
那可是她穿越過來後,唯一的精神慰藉了!
俞姣越想越氣,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一閉上眼,腦子裏就是辣條那鮮香麻辣的滋味。
還有那個偷了她辣條的賊的模糊身影。
她發誓,要是讓她抓到那個賊,她一定......一定讓他把辣條連著包裝紙一起吃下去!
俞姣在心裏惡狠狠地發著誓,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這才想起,因為丟辣條的事,她晚膳都沒什麼胃口,就隨便扒拉了兩口。
現在,報應來了。
她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