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淩晨三點,戀愛腦老姐給我發來轟炸短信。
【妹妹,我和你姐夫又吵架了,你能陪我一起去找他嗎?】
【咱倆一起跪在他家門口求他和好,他肯定會心軟的。】
得知她倆吵架原因後,我好言相勸:
【姐,他都出軌了,你還不分?】
姐姐秒回,
【你怎麼這麼賤啊你,那可是你姐夫!你勸我分,是不是想自己上位?】
我被罵得忍無可忍,故意發語音氣她:
“那你不如早上五點二十跳樓,直接摔死在他家門口,這麼浪漫姐夫肯定立馬跟你和好。”
發完,我氣得倒頭就睡。
直到五點半時,突然接到警方打來的電話:
“你姐姐沈念,跳樓死在她男友家門口了。”
......
“根據推測,跳樓時間是在十分鐘前,早上的五點二十分。”
我瞬間驚醒,從床上跳起來。
“你們緬北大早上就開始詐騙工作了?”
“我姐雖然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但她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男人跳樓?”
電話那頭的警方語氣堅定,在報出自己的警號後,又將姐姐跳樓的事件重複了一遍。
我這才意識到,這是真的。
我嚇得臉都沒洗,穿著拖鞋就往現場趕。
陸遠洲家住在一樓,帶個小院子。
還沒走近就看見院外圍了不少業主和警察,現場拉起了警戒線,正在等法醫趕過來。
法醫沒到現場,警方也不敢輕舉妄動移動屍體。
我擠進人群,透過警戒線縫隙,一眼就看見了院裏的景象。
姐姐麵朝下趴在水泥地上,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勢,身下一灘暗紅的血正在緩慢擴散。
她穿著那件粉色的兔耳朵睡衣,那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
我的胃猛地抽搐起來。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警察看到我,“你是沈念的妹妹?”
我僵硬地點頭。
“跟我過來。”
他帶我穿過人群。
院子裏,陸遠洲癱坐在門廊台階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發抖。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跌跌撞撞衝到我麵前,抓住我的胳膊:
“是你!是不是你跟她說的那些話?”
我被他晃得頭暈:“什麼話?陸遠洲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她是從我家樓上跳下來的!就摔死在我家院子裏!就死在我麵前!”
旁邊警察連忙拉開他:
“陸先生,請你控製情緒。”
“控製情緒?”
陸遠洲指著院子,“你好好看看,她死了,就因為你說的那句話!”
我腦子嗡嗡作響:“我說什麼了?我就是跟她吵架,說了句氣話......”
“氣話?”陸遠洲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劃開屏幕。
“你自己看,這是她跳樓前給我發的最後一條消息。”
他把手機懟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我和姐姐的聊天記錄截圖。
正是我發的那條語音轉文字:“那你不如早上五點二十跳樓,直接摔死在他家門口,這麼浪漫姐夫肯定立馬跟你和好。”
截圖下麵,姐姐給陸遠洲發了句話:
【遠洲,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你會原諒我嗎?】
發送時間:淩晨四點五十分。
我渾身發冷。
“這不是......我隻是在諷刺她......”
我語無倫次,“正常人誰會因為一句氣話就真的跳樓?陸遠洲,姐姐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她不可能......”
“她就是因為你的話跳樓的!”
2
陸遠洲打斷我,怒氣衝衝:“她說連她親妹妹都勸她去死......我打電話給她,她一直哭,說活著沒意思......”
他蹲下來,抱著頭:
“我應該去找她的......我應該去的......”
警察拍拍他的肩,又轉向我:
“沈小姐,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你是她直係親屬,有些手續需要你簽字。”
我麻木地點頭。
法醫很快到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姐姐的屍體翻過來。
我這才看見她的臉,額頭磕破了,鼻子和嘴角都在流血,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初步判斷是高處墜落致死。”法醫說,“死亡時間大概在五點二十左右,與跳樓時間吻合。”
五點二十。
我真的說中了那個時間。
惡心感湧上來,我衝到院牆邊幹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沈小姐,你還好嗎?”
一個女警走過來拍了拍了我。
“我想看看姐姐最後......在哪裏跳的。”
女警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跟我來。”
她帶我繞到院子另一側。
陸遠洲家是一樓,但樓上還有住戶。
姐姐是從六樓公共陽台跳下來的,平時很少有人上去。
“我們調了監控。”
女警說,“淩晨五點十分,沈念一個人上了六樓。五點十九分,她爬上陽台欄杆。五點二十分整......”
她頓了頓,“跳了下來。”
“監控有聲音嗎?”我問,“她有沒有說什麼?”
女警搖頭:“沒有聲音。而且從她上樓梯到跳下來,全程隻有她一個人。”
我的心沉下去。
“不過......”女警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我們在陽台欄杆上發現了一些痕跡。”
她說,“欄杆外側有抓痕。很新的抓痕,指甲刮擦水泥的那種。”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
“意思是......”
女警壓低聲音,“她跳下去的時候,可能後悔了。在墜落過程中試圖抓住欄杆,但沒抓住。”
我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姐姐縱身一躍,又在半空中驚恐地伸手想抓住什麼的畫麵。
“還有這個。”
女警遞給我一個透明證物袋,裏麵裝著一支小小的綠色熒光筆,筆帽上還掛著一截斷裂的手機掛繩。
“在屍體旁邊發現的。你認識嗎?”
我接過證物袋。
那支熒光筆太熟悉了。
是我和姐姐一起買的熒光眼線筆,她喜歡綠色,我喜歡藍色。
我們當時還開玩笑說,以後用這個在彼此手上畫笑臉,晚上關了燈就會發光。
“是姐姐的。”我說,“她一直掛在手機上當裝飾。”
女警看了看我,又說道:
“不過手機開不了機了,我們會帶回去找技術人員恢複數據。”
她說,“另外,我們還需要對你做一份詳細筆錄,關於昨晚你和沈念的聊天內容。”
3
做筆錄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我把昨晚和姐姐的對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包括她說陸遠洲出軌的事。
包括我罵她戀愛腦,包括最後那句致命的氣話。
“你姐姐平時有抑鬱症傾向嗎?”警察問。
“沒有。”我肯定地說,“她性格很開朗,就是......有點戀愛腦。一談戀愛就把男朋友當成全世界,但這不至於讓她自殺。”
“那她和陸遠洲的感情怎麼樣?”
我想了想:“分分合合很多次。”
“這次吵架是因為陸遠洲和女同事走得太近,姐姐懷疑他出軌。”
“陸遠洲出軌了嗎?”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姐姐說是,但陸遠洲不承認。這種事,外人說不清。”
筆錄做完時,天已經大亮。
姐姐的屍體被運走了,院子裏的血跡也被清理掉,隻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像一塊醜陋的疤痕。
圍觀的人群散了,隻剩幾個鄰居還在竊竊私語。
“真慘啊,這麼年輕......”
“聽說是因為男朋友出軌?”
“不是,是她妹妹勸她去死的......”
我猛地轉過頭,那幾個鄰居立刻閉嘴,匆匆離開。
陸遠洲走過來,眼睛還是紅的:
“警方說,暫時認定為自殺。但還要等屍檢結果和手機數據恢複。”
“你覺得是自殺嗎?”我突然問。
他愣住:“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奇怪嗎?”
“姐姐雖然戀愛腦,但她怕疼怕得要命。打針都要哭半天的人,怎麼可能有勇氣從六樓跳下去?而且欄杆上還有抓痕......”
“那是因為她跳下去後悔了!”
陸遠洲提高聲音,“沈恩,沈念就是因為你的話受了刺激,一時衝動跳了樓。現在她死了,你難道還想推卸責任?”
“我不是推卸責任!”
我也激動起來,“我隻是覺得不對勁!姐姐昨天還跟我發消息吵架,今天淩晨就跳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陸遠洲,你昨晚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我能說什麼?”陸遠洲吼道,“我哄她,勸她,但她聽不進去!”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裏的懷疑動搖了。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許姐姐就是一時衝動,被我的話刺激了。
可是......
我轉身走向六樓,從公共陽台看向樓下正好是陸遠洲家的院子。
從這個角度墜落,確實會直接摔進院子裏。
姐姐跳下去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剛轉身準備下樓,餘光瞥見牆角一個反光的東西。
走過去蹲下,發現是一個小小的銀色耳釘。
這是姐姐最喜歡的一對耳釘,去年情人節陸遠洲送的,她幾乎天天戴。
但今天早上,我看見姐姐屍體時,她耳朵上沒有耳釘。
我握緊耳釘,心跳加速。
耳釘為什麼會在這裏?
是跳樓前掉落的,還是......
我把耳釘悄悄放進口袋,下了樓。
陸遠洲看見我後走過來:
“沈恩,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事?”
他看了看旁邊的女警,壓低聲音:“去我家說。”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陸遠洲到家後,聲音沙啞:
“警方剛才告訴我,屍檢明天做。另外,他們恢複了一部分沈念手機的數據。”
我坐直身體:“有什麼發現?”
“聊天記錄基本和你說的對得上,但有一條消息很奇怪。”
“什麼消息?”
陸遠洲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一張截圖遞給我:
“這是沈念昨晚三點半給我發的。那時候我們還在吵架,我沒回她。”
我接過手機。
截圖上,姐姐發了一段很長的話:
【沈恩說得對,我就是個戀愛腦,活該被人甩。可是遠洲,如果我死了,你會記住我一輩子嗎?你會後悔嗎?】
我皺起眉,意識到了不對。
“這段話裏......”
我指著屏幕,“她提到了我。說我罵她戀愛腦。可是昨晚三點半的時候,我還沒跟她說那些話。”
陸遠洲的臉色變了。
4
“這段話......可能不是姐姐寫的。”
“不可能。”陸遠洲搖頭,“這就是她跟我聊天的界麵。”
“那你怎麼解釋她提前知道我會罵她戀愛腦?”
陸遠洲答不上來。
沉默了一會兒後,他主動開口道:
“可能是我手機關機後再開機,消息時間不對吧。”
“你關機了?”我抓住重點,“幾點關機的?”
“大概四點吧。”
他想了想:“她一直發消息,我煩得很,就關機睡覺了。”
“四點關機......”我喃喃自語,“那姐姐四點五十給你發截圖的時候,你手機是關著的?”
陸遠洲張了張嘴,答不出來。
“而且......”我站起來,在客廳裏踱步,“姐姐跳樓是五點二十。從她給我發消息罵我,到你手機關機,再到她跳樓,中間這一個多小時,她在做什麼?”
“可能在哭,可能在胡思亂想......”陸遠洲說。
“不。”我停下腳步,“她在做別的。”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枚星星耳釘,放在茶幾上:
“這對耳釘她從不離身。為什麼會掉在陽台上?”
陸遠洲盯著耳釘,臉色越來越白。
“沈恩......”陸遠洲的聲音在發抖,“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
我想說,姐姐的死可能不是簡單的自殺。
我想說,昨晚發生的事,也許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想說,陸遠洲,你在隱瞞什麼?
但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沒有證據,隻有一堆零碎的疑問。
“我會配合警方調查。”陸遠洲突然說,“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接受。”
“如果是謀殺呢?”我問。
他猛地抬頭:“不可能!昨晚我一直在家睡覺,怎麼可能......”
“我可沒說你。”我打斷他,“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陸遠洲愣住了,就在他朝我逼近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們去開門,是那個女警。
她臉色凝重:“沈小姐,陸先生,請跟我們去一趟警局。”
“沈念的手機數據恢複了一部分。”女警說,“我們找到了一段錄音。”
“錄音?”
“對。”女警的目光在我們之間掃過,“內容......你們需要親自聽一下。”
我立刻跟著她前往警局,剛進門就看見幾個警察眼神怪異地看著我。
“沈小姐,你做好心理準備再聽錄音。”
“心理準備?是不是我姐的死另有蹊蹺?她是不是被人害的!!”
警方沒回答,隻是點開了錄音。
當錄音裏響起那道聲音的時候,我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